别做第四杯

早上李霜暖到公司，八点四十七。她先进一楼保安室拿了主视觉打印稿，那张便签还压在下面。她翻了翻稿子，边角整整齐齐，打印色比陈哥那版深一点。她把便签抽出来，折了一下揣进兜里。

上三楼电梯门一开，周姐从行政出来，正迎面撞上她。

李霜暖手里捏着打印稿。

李霜暖看着她，明白了。周姐在等她解释。

周姐摊开手。

周姐看了她两秒，背着手回行政去了，走到门口还回头补一句。

李霜暖走进策划部，把稿子放进工位，坐下。

左航已经到了，在喝豆浆。他看到打印稿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
左航没再问，把稿子放回去。但他喝豆浆的动作停了半拍，又重新举起来。李霜暖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，低头打开电脑。

上午十一点，她把主视觉挂到项目群里给大家过目。朱志鑫在群里回了一句：可以。张泽禹回：好看。苏新皓回：跟舞台风格搭。左航回：明度可以。

然后朱志鑫私聊她。

朱志鑫打字的时候停了一下。然后发过来。

李霜暖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。她确实在上周物料对照表里把色号写深了一格。当时没人提。

下午四点她抱着打印稿上四楼。张极已经在摄影棚边上的小会议室坐着，桌上摊着一份主视觉的转印样张。他看她进来，伸手把样张往她那边推了一点。

李霜暖坐下，把打印稿和色号表都摊开。

张极拿起色号表看了一眼，找到那格深蓝。

张极盯着那格深蓝看了两秒。

张极把样张转正对着她。

李霜暖愣了一下。她当时确实不是随手写的，她对着第三幕的舞台背景样板挑的。只是没人问过她为什么挑这个色。

她低头把那格色号和样张对了两遍，确实对得上。

李霜暖抬头看他。张极已经低头把样张收起来了，动作没什么表情。

李霜暖收拾东西起身。走到门口张极在身后说了一句。

李霜暖停下。她兜里那张折起来的便签硌了一下。

李霜暖背对着他，手在兜里捏了一下那张纸。

张极没拆穿她，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李霜暖拉开会议室门走出去。走到四楼电梯口她才把兜里的便签掏出来，看了一眼最后那行小字——明早见。

她把它重新折好放回兜里。

五点半她回到工位，张泽禹端着一杯奶茶过来，放在她桌角。

李霜暖看着桌上那杯奶茶，没喝。张泽禹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
李霜暖看着奶茶的热气飘了一会儿，忽然拿包站起来。经过左航工位的时候左航问。

她端着奶茶往茶水间走，走到半路把兜里那张便签拿出来看了一眼，又折好放回去。

茶水间的灯亮着。咖啡机边上贴着上个月的条，还是那张“霜暖配方（勿删）”。

她盯着那张条看了两秒，忽然发现旁边新贴了一张小纸条，是朱志鑫的字，笔迹很工整：

温度改86。豆换了。
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字比上面那行更小，像是不太想让人注意：别做第四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