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,李霜暖坐在大会议室的主位上。
“反向公演成果汇报现在开始,每个部门派一个代表,说三分钟。说什么都行,说今天干了什么、体验到了什么。”

小刘第一个站起来,他在行政部体验了半天。

“我发现行政部的工作比策划部难,周姐一天要处理三十个微信群消息,还有会议室预约、办公用品申领、团建投票统计。我以后再也不抱怨行政回复慢了。”
周姐坐在旁边点了点头。
第二个是左航。他在音乐部坐了一上午,被张泽禹拉着听了一段编曲。

“音乐部比策划部安静。没有人在工位吃薯片,没有人忽然喊‘左航老师这个怎么写’,没有人每隔十分钟来问一次进度。”

“你直说你在音乐部很爽。”

“对,我下午差点睡着了。”

“……”
第三个是苏新皓。他在视觉部跟着张极学了拍照。

“张极教了我三个小时。”
苏新皓站起来说,

“他跟我说,按快门之前要先想好画面里有没有多余的东西。我觉得这句话很适合放在舞台上。”
张极坐在旁边,听到这句,低头翻了一下手机,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。
第四个是张泽禹。他在策划部坐了一天,帮左航改了一段文案。

“策划部的工作看着简单,真正上手才发现要想很多。一个方案的措辞我要改四五遍才能定下来。左航你平时是怎么做到一天写三篇的。”

“逼出来的。”

“我信。”
轮到李霜暖的时候,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我今天当了半天李总,最大的感受是:朱总平时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要杂。早上开会、中午看进度、下午签字,每件事都需要判断。而且所有人都来找你,什么都不放过你。”

她顿了一下。
“我上午签了一份下午茶申请,中午批了一个拍摄预算,下午驳回了左航老师提交的椅子申请。”


“那是张泽禹的音乐部椅子不够,我替他提的。”

“你自己说想搬一把过去坐着。”

“…………”
“不管谁的椅子,反正我驳回了。理由是你们上午开会的时候没提出正式申请。”

左航看着她,表情像在重新评估这个新人。
朱志鑫坐在角落里没说话,听到这里,拿起笔在手上的文件上写了点什么。
汇报结束之后,周姐宣布晚上火锅。所有人往楼下走的时候,左航走到李霜暖旁边。

“你今天当李总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行,比我想的容易。”


“哪容易了。”
“只要说话的时候不慌,别人就会听你的。”

左航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还挺懂。”
“我平时不这样吗?”


“也这样,只是平时你说的话没什么人听。”
“左航老师你这话真伤人。”

左航笑了一声,没再说什么,往电梯走。李霜暖跟在他后面,路过五楼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停了一下。她推门进去看了一眼,桌上的牌子还在。
她走过去把牌子拿起来,翻到背面。那行“有问题找朱总,别找我”的字还在。
她掏出笔,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。
“找我也行,但我不一定接。”

小李又在口出什么狂言
然后她把牌子放回原处,关灯出门。
火锅店在楼下不远。周姐订了一个大包间,三张大桌拼在一起。李霜暖到的时候,张泽禹已经在了,正往锅里下肉。
李霜暖在张泽禹对面坐下。过了一会儿朱志鑫也来了,在她斜对面坐下。
小刘举杯。

“今天团建圆满成功,感谢李总,感谢周姐,感谢朱总提供的岗位。”
“别叫我李总了。”


“一日李总也是一日李总。”

“你今天当得还挺像样的,至少比我像。”

“你当不了,你对数字不敏感。”

“你对数字也不敏感。”

“我面对数字的时候比你克制。”
李霜暖听着他们斗嘴,夹了一筷子肉。旁边张极一直没说话,低头吃菜,偶尔喝一口酸梅汤。吃到一半,张泽禹往他碗里夹了一块藕片。

“吃点素的,你一天没吃几口菜。”
张极没拒绝,把藕片吃了。
李霜暖看了一眼这一幕,想起之前张泽禹在群里说的话——认识十年,发小。她低头继续吃。
吃到后半段,左航端着一杯饮料站起来。

“我提议,给李霜暖敬一杯。虽然她入职才两周,但今天她坐的位置比我们所有人都高。”

“你这话说得好听,但我觉得你是在记仇椅子的事。”

“没有,我就事论事。”
李霜暖举起杯子跟左航碰了一下。
“左航老师,椅子的事翻篇了。”


“翻篇了。”
两个人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。李霜暖坐下来的时候,感觉手机震了一下。她低头看,是朱志鑫发来的私聊。

今天做得不错
李霜暖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朱志鑫。他在跟周姐说话,看起来没在看手机。
她低头回了一句。
谢谢朱总


牌子上的字我看到了
?


背面那行
李霜暖打字的手停了一下。
我随便写的


写得挺好
然后没有下文了。
李霜暖把手机扣在桌上,看着火锅里翻滚的汤,忽然觉得今天过得比预想的要充实。
旁边小刘凑过来问她。

“你明天还用去五楼办公吗?”
“不了,今天结束了。”


“那你的牌子呢。”
“留在办公室了。”


“周姐说那个牌子可以给你留着做纪念。”
“不用了,留那儿吧。”

小刘笑了一声。

“你还想抽中管理层?”
“不想了,一次就够了。”

散场的时候快九点了。李霜暖走出火锅店,站在街边等车。朱志鑫站在几步之外,也在等车。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,谁也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