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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沙盘口割据

盗笔:宝儿姐埋遍盗墓界

1937年冬底,老长沙城落下了第一场带有血气味的冷雨。

雨水打在城墙根下的黑瓦上,发出“扑嗒扑嗒”沉闷的响声。连绵数月的阴雨把老南门大巷口的青石板路泡得又湿又滑,砖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湿泥,而是擦洗不尽的腥红。

这一年,长沙城的格局变了。城里的旧军阀残部在各方权谋与地盘倾轧下轰然瓦解,平日里依附在军阀大腿上作威作福的老帮派、老堂口也跟着纷纷倒台。这一倒,就像树倒猢狲散,直接在老长沙的黑道与下地倒斗的土货盘口里,炸出了一片巨大的利益真空。

黑白两道的牛鬼蛇神彻底疯了。

黑市里、暗巷中、码头的水路上,几乎天天都在上演白热化的血腥吞并。今儿个早晨上街,还瞧见某个大盘口的前台挂着金字招牌;等到了夜里三更,里面就是一阵歇斯底里的嚎叫与刀棒碰撞声,隔天清晨门板一换,血迹一洗,掌柜和盘口就全换了主人。

在这场无休无止的混战死斗中,江湖里传出了一道风声。

“杀一门,替一门”。

老长沙城的盘口就这么大,未来的规矩由谁说了算?不是看你门第有多高,也不是看你资历有多老,就看你够不够狠!谁能把现存的旧大盘口连根拔起、彻底吃掉,谁就能拿到未来长沙城行当的话语权。

这无异于给早已沸腾的长沙城黑市又倒进了一桶滚烫的炼油。

那些原本还存着侥幸心理、缩在角落里求生存的小盘口、老掌柜,一夜之间全成了各大势力猎杀的靶子。人人自危,人人都在拔刀,整个老长沙城彻底陷进了一座看不见尽头的死斗旋涡。

而刚满十七岁半的狗娃子,以及他手底下刚挂牌不久的吴记茶楼与新盘口,首当其冲被卷进了这场腥风血雨的最核心。

……

午后,雨势稍微小了一些,变成了绵密的细丝。

南门外的吴记茶楼前厅里,气氛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
几个刚从外头摸底回来的伙计站在堂中,黑布短打上全湿透了,鞋泥糊了厚厚一层,脸色冻得发青。

“掌柜的,城西的‘麻帮’昨晚被灭了门,盘口全部被接管;水路上的三条快船,今早也换了黑旗……”领头的小伙计声音有些发颤,“还有……听说还有隔壁街的几个老帮派头子,昨儿晚上在茶馆里密谋,说是咱们吴家根基浅,手里的两条街和南门码头又太肥,想联手把咱们这块硬骨头给啃了,拿咱们吴家去换张大佛爷口中的‘入门券’……”

狗娃子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端着一盏冒着白汽的粗茶。

这两年江湖血雨的洗礼,让这个昔日连字都不识的小男孩,彻底长成了一个沉稳老辣的年轻龙头。他身上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藏青色长衫,衣袖微微卷起,身姿拔得笔直。

听到伙计的汇报,狗娃子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只是轻轻撇了撇茶沫,抿了一口热茶。

“联手?他们想拿我吴狗娃的头去换位子,也要看他们的牙口够不够硬。”狗娃子语气平缓,眼神却像藏在深雪里的狼崽,透着令人心悸的冷硬。

他放下茶杯,转头看向坐在桌对面的齐铁嘴。

齐铁嘴今天难得没去大街上摇幡算命,穿着一身沾了雨水的旧道袍,正抓着一只烤红薯大口咬着,一边吃一边连连摇头叹气。

“齐道友,您老算尽天机,给算算看,这‘杀一门,替一门’的规矩,我吴家能不能杀出去?”吴老狗淡笑着问。

齐铁嘴咽下嘴里的红薯,拿帕子擦了擦手,翻了个白眼道:“算?老夫算个屁!现在全长沙城算命的都把招牌砸了!这哪是算命的时候?这是要在这长沙城里选出几个最狠、最硬的霸主。你小子手里的茶楼和水路盘口太扎眼,就算你不去找别人,别人也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撕咬你!”

吴老狗摸了摸顺着衣袖爬到手腕上的“三寸钉”,小狗温顺地舔着他的指关节。

“既然退无可退,那就只能往前踩了。”吴老狗缓缓站起身,眼底抹过一丝决绝,“谁想杀我,我就先杀谁。”

他交代伙计们加强茶楼和郊外狗场的防备,随后转身穿过穿堂,推开了通往后院的那扇厚重木门。

与其说是穿堂,倒不如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
前厅是刀光剑影、人心叵测的江湖死斗;而这后院里,却安宁得仿佛听不到外面的半点杀伐声。

屋檐下,细密的雨丝顺着瓦当汇成水珠,“嗒、嗒、嗒”地掉在地板上的青苔里。

阿无正一个人蹲在檐下的木板上。

她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、袖口打着补丁的旧布衣,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普通木钗随手挽在脑后。在她面前,摆着一个浅木盆,里面放着阿妈剁碎的碎肉与蒸熟的红薯泥。

“大红”和“青皮”等几条凶猛的大狗此刻正乖巧地蹲在一旁,而几个刚出生没几个月、毛茸茸的小奶狗,正围在她脚边哼哼唧唧地拱着。

宝儿姐神情认真,但那双漆黑如深潭般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她伸出那双能一掌拍碎骨头的手,动作极轻地捏起一小块肉泥,塞进一只小黑狗的嘴里,随后用指尖轻轻抚摸着小狗湿软的耳朵。

对于外面闹得天翻地覆的情况,和黑白两道打得头破血流的盘口争夺,宝儿姐甚至连听都没听过,更没有任何兴趣。

在她眼里,那些争地盘、抢现洋、打打杀杀的江湖大佬,还没有眼前这几只等吃的小狗来得重要。

听到脚步声,阿无没有回头,只是顺手又给另一只小狗喂了一块肉泥,干瘪地冒出句:

“狗娃子,小狗又胖了。”

吴老狗腿上还沾着从外头带回来的泥泞与隐隐的血腥气。他看着蹲在檐下耐心喂狗的阿无,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下来,眼里的凶狠与冰冷一瞬间消融大半。

他缓步走到檐下,也不顾地板上的湿气,径直在阿无身旁蹲了下来。

“胖了就好,阿妈说等过些日子,再给后院添几个大砖窝。”吴老狗伸手帮她把木盆往脚边挪了挪。

宝儿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。

虽然她平时总是呆呆的,对什么事都一副无所谓的模样,但她的直觉比后院最敏锐的神犬还要可怕。她嗅了嗅狗娃子袖口上的血腥气,又看了看少年那双藏着沉重与杀气的眼睛。

阿无停下了手里喂食的动作,把沾着肉屑的手在布褂子上擦了擦,随后转过身,用她那双白皙却蕴含着毁天灭地般怪力的手,重重地拍了拍狗娃子的头。

这力道可不轻,拍得吴老狗脖子一缩,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
“外面的人,很吵。”阿无看着狗娃子的眼睛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,“他们要是敢进这个门,来一个,我埋一个。来一群,我挖个大坑,全埋了。”

吴老狗揉着脑袋,看着眼前这个呆萌却无比踏实的姑娘,眼眶微微有些泛红。

在这个乱象丛生、亲兄弟都可能为了盘口反目成仇的血腥长沙城里,只有这个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阿无姐姐,会毫无保留地守在他的身后,帮他守护着这个家和这片后院。

“阿无姐姐,不用你费心思。”吴老狗转头看向门外迷蒙的雨幕,声音低沉而极其坚毅,“外面的风雨,我自己去挡。”

阿无眨了眨眼,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,随后又低下头去,重新抓起一块肉泥,继续专心致志地喂她的小狗。

夜幕渐渐降临,老长沙城沉浸在一片死寂与不安的阴冷之中。

黑夜里,无数双觊觎的眼睛正紧紧盯上了吴记茶楼的灯笼,血腥的杀机在暗巷里悄然蔓延。

吴老狗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襟,将三寸钉塞回怀里,眼神重新变得冷酷而决绝。1

段评

这么好看怎么不火,写得太会拿捏情绪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