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下了白鲸在老南门最肥的两条街盘口,吴记茶楼的门面与底气彻底立住了。
有了这些个盘口,光靠狗娃子、大哥、阿无和几个茶楼伙计自然转不动。狗娃子开始真正招兵买马。他不想找黑市找那些心术不正的亡命徒,而是专往南门码头和城墙根下的棚户区跑。
不过几天的工夫,他就陆陆续续收留了十几个无家可归的贫苦流浪儿,以及几个被老帮派挤压得活不下去、却讲义气懂规矩的江湖散户。
对这批新人,狗娃子供吃供住,发足工钱。伙计们感念救命与知遇之恩,这属于吴家的第一批忠心班底。
但这群新招上来的伙计和流浪儿,起初最怕的不是少年掌柜狗娃子,也不是后院那几条龇牙咧嘴的猛犬,而是阿无。
阿无穿着一身宽大的旧布褂子,平日里总是搬个小板凳坐在后院天井旁,眼神清冷发呆,手里拿把旧菜刀专心致志地削着红薯皮。
有几个新来的小伙计刚进门不懂规矩,干活偷懒耍滑,还试着挑衅这看似发愣的姑娘。阿无连眼皮都没抬,反手一菜刀扎在他们脚尖前半寸的木地板上,刀身入木三分、嗡嗡作响;随后她单手像抓小鸡仔似的,把两个百来斤重的壮小工一手拎一个,轻松扔出了后院大门,顺便平淡地冒出一句:“干活不出力,埋了。”
这一手直接把新来的伙计们吓得腿肚子发抖,打那以后,全茶楼的伙计见到阿无都得战战兢兢地尊称一声“宝儿姑娘”。有阿无在后院镇着,招上来的伙计们干活没一个敢耍滑头,整个吴家班底被调教得服服帖帖。
除了威压伙计,阿无更是狗娃子训练“五犬阵”的最强帮手。
后院里,吴老狗昼夜不停地操练着那五条犬。
大红、青皮身形高大,性子凶猛,刚开始训练阵法配合时脾气暴躁,好几次差点按捺不住凶性反噬狗娃子。每当大红龇牙发出低吼、阵型脱节的时候,阿无就会溜达过去。
她压根不用喝骂,只是伸出白皙的手掌,在大红硕大的狗头上qqing轻轻拍上一巴掌,“啪”的一响,力道沉得直接把这条百斤重的红毛血犬拍得下巴贴地。
大红瞬间老实得像只小猫,夹着尾巴呜呜直叫。
青皮、墨爪和尖耳见到阿无过来,更是立刻整整齐齐地蹲成一排,连气都不敢喘大声。在阿无这种“绝对力量”的物理驯服下,五条恶狗在吴老狗面前听话得像训练有素的亲兵,听笛看手势,扑杀、围合、包抄,配合得一日千里。
到了傍晚,余晖将后院的砖墙染成一片暖金。
伙计们在前台忙着打扫收尾,后院里则恢复了难得的宁静。
狗娃子累得满头大汗,脱了外套坐在水井边的石凳上,给趴在脚边的“大红”和“青皮”用湿布擦拭身上的脏污。怀里的三寸钉探出个小脑袋,惬意地舔着狗娃子的指尖。
阿无打了两大桶清凉的井水过来,也不嫌脏,蹲在狗娃子身旁,伸出纤细的手掌帮着给几条大狗洗澡。大红舒服地闭上眼睛,任由阿无给它揉搓毛发。
洗完了狗,姐弟俩并肩坐在后院的台阶上。
狗娃子从怀里掏出阿妈刚蒸好的黑面窝窝头,掰成两半,递了半个给阿无。
阿无接过来,咔哧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地嚼着。夕阳洒在她干净清秀的侧脸上,将她平日里冷冽的神情软化得无比温情。
“阿无姐姐”狗娃子看着前台热热闹闹的伙计们,又看了看脚边忠诚盘伏的五犬,轻声道,“咱们手底下有伙计了,五犬阵也成了。以后在长沙城,再也没人能随便欺负咱们了。”
阿无停下咀嚼,扭过头看着少年坚毅的侧脸。她眼神里的空洞褪去,难得透出一丝柔软与沉稳,伸手重重地拍了拍狗娃子的肩膀,差点把狗娃子拍个趔趄:
“哪个敢欺负我们,我帮你打倒。”
狗娃子揉了揉肩膀,傻笑着咬了一口黑面窝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