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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尸阴影

盗笔:宝儿姐埋遍盗墓界

斜洞深处阴湿寒冷,积攒了数十年的黑霉味与刺鼻的泥腥气混在一起,顺着狭窄的通道扑面而来。

狗娃子左手高举着火把,跳动的暗红色火光在湿漉漉的石壁上摇曳,拉出两个交叠扭曲的长影。他右掌紧紧牵着阿无的小手,掌心里微微渗出一层冷汗。

阿无耷拉着眼皮,两手插在肥大的口袋里,任由狗娃子牵着。她脚下踩着破草鞋,在不平整的碎石地上走得晃晃悠悠,嘴里还在慢慢嚼着刚才那半个生红薯,清脆的咔哧声在死寂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刚踩到墓道的青砖地上,两旁幽暗死寂的气息瞬间包裹上来。

这冰冷、腥臭、带着泥土与腐烂尸气交织的味道,顺着空气涌入肺腑。狗娃子虽然失去了嗅觉,但身体对这种阴邪环境的本能记忆,却让他的身形猛地一震,脚步毫无预龙地扣停在原地。

一瞬间,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当年——惨白刺骨的地下水、满地被啃烂的白骨、二哥倒在血泊里剧烈痉挛的残躯,还有父亲临死前那双瞪得通红、满是绝望与狠劲的眼睛。

那时候,他只能在墓外瑟瑟发抖,连哭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
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与窒息感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掐住了狗娃子的喉咙,让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,牵着阿无的手也不自觉地死死握紧。

“狗娃子?”

一道略带干瘪沙哑的声音,将他从冰冷的记忆深处拉了回来。

阿无停下了脚步。

她歪着头看着狗娃子,两只黑漆漆、平得没有半点涟漪的眼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。她似乎感觉到了狗娃子手掌的剧烈颤抖,便把另一只手也从口袋里伸了出来。

阿无伸出沾着红薯泥与泥巴的小手,毫无预兆地啪地一声,拍在了狗娃子紧绷的手背上。

“手冷得像块冰。”阿无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咋咯?这里又没得鬼咬你。”

狗娃子看着她那张毫无惧色、甚至带着几分木讷的脸庞,深吸了一口气,将肺里的浊气重重吐出。

当年那个懦弱小孩已经死了。如今他身边有四犬,有阿无,他要带着大哥在老长沙城扎下根,就绝对不能在这个地方退缩。

“我不怕,阿无姐姐。”狗娃子反握住她的手,眼神重新变得冷冽老辣,“我是想起了我爹和我二哥。地底下不干净,咱们得走得更稳。”

阿无不懂什么地下的门道,只是听话地抿了抿嘴,随后好奇地转过头,两只黑漆漆的眼珠子开始四下打量这漆黑的墓道。

石壁上雕刻着一些前朝走山将军出征的浮雕,人物面部狰狞,阿无伸出沾着泥巴的手指,就想去抠那石雕上的眼珠子。

“别动!”狗娃子急忙扣住她的手腕,声音放得很轻,“阿无姐姐,墓里的东西不能乱碰。有些石雕后面藏着细如发丝的悬空铜丝,一抠就会触发墙里的连环机关。”

阿无被他拉住,也不生气,只是有些遗憾地缩回手,顺势在狗娃子的衣服上擦了擦手指上的灰,嘟囔道:

“花纹怪得很,抠下来给你做手串嘛。”

狗娃子听得心里一暖,紧绷的神经松开不少,轻声道:“等出去了,我给你买真的玉手串。在底下,你乖乖跟着我。”
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
走出了约莫三十步,面前出现了一条分为左右两条岔道的石廊。

狗娃子停下脚步,把袖口微微敞开。

潜伏在袖底的“三寸钉”探出了湿漉漉的小鼻子,在空气中极其轻微地耸动着。随后,这巴掌大的小袖狗用爪子在狗娃子的手腕上快速叩击了三下——左边的岔道里,传来了极其微弱的桐油与铁锈味。

“左边有重弩连环阀,走右边。”狗娃子低声道。

右边的石廊地砖排列有些诡异,呈现出一种暗合九宫排位的凹凸错落。

狗娃子失去嗅觉后,耳朵和手掌的触感被磨炼得异常敏敏。他半蹲下身,用左手掌心贴在冰冷的地砖上,感受着地底传来的极其细微的空心回响。

“阿无姐姐,看着我的脚。”狗娃子指了指地砖,“踩错一块,两边的墙缝就会吐带毒的铁箭。我踩哪块,你跟着踩哪块。”

阿无眨了眨眼睛,点点头,像个模样滑稽的小跟皮虫一样,狗娃子迈左脚踩中间,她就提着破草鞋精准地落中间;狗娃子右脚跨两步踩边角,她也毫厘不差地跟上去。

就在两人即将走出这条机关石廊时,阿无裤脚突然挂到了墙角一块略微凸起的断石。

“咔哒!”

那声极其细微的齿轮咬合声在死寂的墓道里炸开,像是一根冰冷的细针,瞬间刺穿了狗娃子的神经。

狗娃子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到了极致,甚至顾不上右臂上的伤口,猛地伸手拉住阿无的后衣领,抬脚就朝前面的空心地砖外猛跃出半丈远!

几乎就在他们双脚离地的同一刹那,两侧石壁的暗缝里发出一阵令人齿酸的“呲呲”声。

数十道淬着发黑火漆毒的精钢短箭,从他们刚刚站立的石板上方呼啸穿过,狠狠钉在了对面的石壁上,溅起一连串火星子与刺鼻的焦糊味!

狗娃子重重摔在地上,右臂伤口被震得剧痛,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。他连顾都不顾自己,慌忙爬起来扑到阿无身边,两只手在她身上上下摸索检查:

“阿无姐姐!扎着没?!射着哪里没有?!”

阿无被他拽倒在地上,破草鞋掉了一只,白皙的小脚丫裸露在湿冷的泥地里。

她脸上没有任何惊恐,甚至连眼皮都没多颤一下。那双黑漆漆的眼直勾勾看着墙上还在颤抖的铁箭,又转过头看了看发疯似检查自己伤势的狗娃子。

阿无慢慢坐起身,伸出一只沾着泥巴的小手,啪地一声按在了狗娃子急得冒汗的额头上。

“嚷撒子嚷嘛。”阿无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,带着一股子干瘪的四川口音,“没得事。铁针针慢得像蚂蚁爬,砸不到我。”

说着,她把掉了的破草鞋套回脚上,在地上踩了踩,伸手从自己肥大的布衫口袋里抓出那半个吃剩的生红薯,往狗娃子怀里一扔:

“你跑得倒挺快。手上的伤又破了,拿去嚼一口,压压惊。”

狗娃子看着怀里那个沾着红薯泥的生红薯,又看着阿无那副仿佛刚才只是被蚊子叮了一下、完全没当回事的木讷模样,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。

但他心里悬着的那颗石头,终于结结实实地落了地。

他小心翼翼地把红薯收回口袋,深深吸了一口气,将刚才因机关触发而泛起的惊慌压了下去。

“走,阿无姐姐,跟紧我。”狗娃子重新牵起她的手。这次,他把阿无的手握得更紧,掌心相抵,将自己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了过去。

阿无没抗拒,任由他牵着,两手顺势插回口袋里,跟着狗娃子的脚印继续深入。

穿过机关石廊,前面的墓道变得越来越窄,石壁上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来,空气里除了黑霉味,还多出了一股子刺鼻的石灰与死肉烂掉的甜腥气。

狗娃子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。

他把左手举着的火把往低处压了压,暗红色的火光照亮了地面——脚下的石板上,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具早已干瘪成黑炭的白骨。

骨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姿态,头颅全部朝向主墓室的方向,黑洞洞的眼眶里卡着不少生锈的铁钉。

看到这些白骨的瞬间,狗娃子眼眶微微发热,脑子里再次轰地一声。

当年常沙镖局后山的那座血尸墓里,他的爹和二哥也是这样。

那种绝望、无助、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死在眼前的撕心裂肺感,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狠狠掐住了狗娃子的喉咙,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。

阿无原本正跟着他走,感觉到狗娃子的步子越发僵硬,便停了下来。

她顺着狗娃子的视线看了看地上的白骨,又看了看狗娃子那张有些发白的脸。

在阿无极其简单的意识逻辑里,没有“悲伤”或者“回忆”这种复杂的情绪,她只知道狗娃子现在很不舒服。

阿无伸手从腰间拔出了那把带有缺口的旧菜刀。

她拎着菜刀,几步跨到那堆白骨前,用刀背狠狠一敲!

“喀嚓!”

几具干瘪的骨架瞬间被她敲得粉碎,烂骨头渣子碎了一地。

“死绝了的硬石头,有啥子好看的。”阿无拍了拍菜刀上的骨灰,转过身,平平地看着狗娃子,“死都死了。活着的人要吃饭。等出去了,我要吃炖猪蹄,你还没给我买。”

狗娃子看着阿无那毫无波澜的脸,又看了看被她一刀敲碎的白骨,原本压在胸口那股窒息般的沉重感,竟然被这极其蛮横的一刀给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口子。

是啊,死都死了,死人复生不了,活着的人还得往前走。

他有大哥阿妈要养,身边还有这么个看似木讷、却能在危机时刻顶在最前面的阿无姐姐。

“好。”狗娃子紧绷的嘴角微微弯了弯,眼神重新归于沉稳与老辣,“等拿了明器出去,我买三只大猪蹄,全炖给你吃。”

阿无眨了眨眼睛,把菜刀塞回腰间,极其自然地把手递回给狗娃子,有样学样的说到:“走撒,去拿明器。”

狗娃子拉住她的手,袖深处的“三寸钉”再次轻轻鸣叫,指引着前方的路径。两人绕过白骨坑,向着石廊尽头隐隐散发着莹光的黑漆墓门一步步走去。1

段评

大大写的氛围太到位了,看得我直攥紧拳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