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：打工

开篇语句：

“漫天桃瓣是撕碎的情书，落在无人认领的春天”

正文：

周一清晨的风比往日更凉，裹挟着路边枯黄的梧桐叶，打着旋儿卷进教学楼的走廊。早读预备铃叮叮当当响起来，教室里陆续坐满学生，翻书声、低语声层层叠叠，熟悉的喧嚣一如既往。

易桃安走进教室的时候，脸色依旧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苍白，校服外套拉链依旧拉得很高，只是比起前几天，神态稍稍缓和了一点。她慢慢走到座位坐下，放下帆布书包，她今天觉得教室里少了点什么，目光扫向斜前方——那是黑辞的位置。

座位空荡荡的。

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，课本、练习册都整整齐齐码在一角，唯独不见那个安静内敛的少年。

易桃安微微一顿，指尖捏着课本的动作停了下来。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难赴遥，难赴遥也正望着那个空位，眉头轻轻蹙起。

“黑辞今天没来？”难赴遥低声开口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够两人听见。

“嗯，座位是空的。”易桃安轻轻点头，眼底掠过一丝疑惑，“之前他从来不会无故缺课，就算生病，也会提前跟白念说一声。”

白念这时抱着作业本走进教室，一眼也看见了黑辞空置的座位。她快步走到桌边，把本子放下，神色有些不安：“奇怪，我昨天晚上给他发消息，没有回复，打电话也没人接。我还以为他只是睡得早，没想到今天直接没来上学。”

几个人心里都隐隐悬起不安。黑辞一向守时，性子沉稳，很少请假，更不会毫无音讯地消失。

早读课开始，朗朗读书声响起，可三人的心思总忍不住飘向那个空座位。任课老师上课的时候，也留意到黑辞缺席，课上随口提了一句，只说暂时不清楚情况，已经尝试联系家长，让大家专心上课。

整整一天，黑辞都没有出现。白念不停给他发消息，一条接着一条，对话框安静得没有任何回应。

第一天缺席，他们还勉强安慰自己，或许是突发感冒，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，手机放在一旁没有看见消息。

可第二天，黑辞依旧没来。

第三天，座位依旧空着。

连续三天。

教室里其他同学偶尔议论两句，猜测黑辞是不是生病了，或是家里有事。可易桃安、难赴遥、白念心里的不安，一天比一天沉重。

白念眼底的焦虑藏不住，午休的时候，三人凑在走廊靠窗的角落，这里人少，方便低声说话。秋日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地面，却驱不散三人心里沉甸甸的担心。

“已经三天了，消息不回，电话打过去永远无人接听。”白念捏着手机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眼眶有点发紧，“老师联系他家里，电话也是没人接。”

难赴遥靠着墙壁，沉默思索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黑辞不是会凭空消失的人，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。他不想告诉我们。”

易桃安静静站在一旁，风吹起她鬓边的发丝。她太明白这种独自硬扛的滋味，习惯把所有苦难藏起来，不愿意拖累朋友，不愿将窘迫摊开在别人眼前。她轻声说道：“他不想说，是不想麻烦我们。但一直这样，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。”
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总不能一直干等着。”白念抬头看向两人，“我们连他家里发生什么都不清楚。”

难赴遥沉默几秒，抬眼看向另外两人，语气认真：“要不，等他回来上学的时候，我们留意。如果他再来一天，第二天又消失，放学我们悄悄跟着他，看看他去哪里。”

白念愣了一下，随即点头：“可以。我们小心一点，不要被他发现，先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
易桃安轻轻颔首。她知道这样的做法或许会冒犯黑辞，可比起一无所知的担忧，她更想知道朋友是不是正独自扛着难以承受的压力。三人悄悄约定好这件事，暂时不再频繁发消息打扰黑辞，静静等待。

漫长的等待持续了四天。

第五天清晨，当三人走进教室，赫然看见黑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。

他安安静静坐在那里，低头看着课本，身形看着比之前消瘦了不少，下颌线变得锋利，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，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。校服领口有些褶皱，看起来没有好好打理过。

白念看见他的那一刻，悬了好多天的心一下子落地，快步走过去。

“黑辞！你这几天去哪里了？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，担心死了。”

黑辞抬起头，看见白念，眼神微微闪躲，淡淡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，声音带着一丝疲惫：“家里有点事，临时请假了，手机放在家里没带，没看到消息。”

他的解释很简单，轻描淡写，不愿多展开。

难赴遥和易桃安也走了过来，目光落在黑辞身上，清晰看见他眼下的疲惫，还有藏在袖口下略显粗糙的手背，不像是单纯在家休息会有的样子。

“身体还好吗？”易桃安轻声问。

“没事，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。”黑辞简短回答，快速转回目光，重新看向书本，刻意避开大家继续追问。

他刻意回避话题，三人对视一眼，都没有继续追问，默默记下来之前的约定。

这一整天，黑辞在学校里都格外安静。上课认真听讲，笔记写得工整，可课间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和白念闲谈，大多趴在桌上闭目休息，整个人疲惫得厉害。午餐的时候，他只买了最便宜的馒头和一小份素菜，几乎没有吃什么。

白念看着他餐盘，心里发酸，想问，却看见黑辞回避的眼神，只好把话咽回去。

放学铃声响起，黑辞快速收拾好书包，比往常更早起身，和他们简单说了一句“我先走了”，就匆匆走出教室。

三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，互相交换眼神。

“他今天回来，看样子明天说不定又会不来。”白念压低声音。

难赴遥点头：“我们按之前说好的，明天留意。”

果不其然。

第二天一早，黑辞的座位，再度空了。

三人心里的猜测被印证，心里五味杂陈。

“果然……”白念低声叹气，“那我们就等他下次返校。等他放学离开，我们悄悄跟上去。”

又等了整整两天，黑辞再一次回到学校。依旧是满身疲惫，话很少，匆匆来，匆匆走。

放学铃声一响，黑辞背起书包，快步走出校门。

易桃安、难赴遥、白念三人悄悄跟上，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，不敢靠太近，生怕被黑辞察觉。

傍晚天色慢慢转暗，夕阳把几人的影子拉长。黑辞没有朝着回家的小区方向走，而是拐向了一条老街，街边分布着小餐馆、便利店，还有五金小店，来往大多是下班务工的人。

三人放轻脚步，小心翼翼跟在后面，屏住呼吸。

黑辞走到一家不大的家常菜馆门口，停下脚步。他把书包放在餐馆角落，换上一件简单的深色工作服，走进店里，开始忙碌。

端盘子、收拾餐桌、擦拭桌面，弯腰清扫地上的垃圾，动作熟练。客人来了，他就上前递菜单，收盘子，来回穿梭在餐桌之间。少年单薄的身影在嘈杂的饭馆里不停忙碌，一刻都没有休息。

站在街角暗处的三人，静静看着这一幕，心脏猛地一沉。

白念捂住嘴，差点惊呼出声，硬生生把声音压下去，眼眶瞬间红了。

“他……他在这里打工。”白念声音轻轻发抖。

难赴遥目光沉沉，紧紧盯着餐馆里忙碌的黑辞，低声说道：“难怪他总是这么累，眼底全是黑眼圈，白天上课都撑不住。”

易桃安安静望着餐馆里那个来回奔波的身影，心底泛起深深的共情。她太清楚独自扛起重担是什么滋味，把所有压力一个人吞下，不愿拖累身边任何朋友。

他们没有立刻上前打扰，继续在远处静静等着，等到餐馆傍晚这一波客流稍微少一点，看见黑辞趁着空档，靠在墙边短暂歇一口气，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肩膀。

等黑辞短暂休息的时候，三人才互相示意，慢慢走上前。

黑辞看见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三人，整个人猛地一僵，眼神里闪过慌乱、窘迫，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，攥紧手里抹布。

“你们……怎么来了？”黑辞的声音很低，带着一丝无措，下意识想要遮掩身上的工作服。

白念走到他面前，压下哽咽：“我们连续好几天联系不上你，看你总是来一天就消失，实在放心不下，就跟着过来了。黑辞，到底家里发生了什么？你为什么要出来打工？”

黑辞垂着头，沉默很久，指尖用力捏着抹布，布料都被捏出褶皱。许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带着疲惫与无奈，把家里的事慢慢讲出来。

“我爸爸腿本来就有旧疾，一直行动不便，没法干重活，家里长久以来基本都是妈妈在外挣钱维持生计。前段时间爸爸旧伤加重，走路更加困难，连简单的家务都做不了。”

黑辞顿了顿，喉结滚动，继续低声诉说，“所有压力一下子全部堆在妈妈身上。她一边要外出做工赚钱，一边每天回家照顾行动不便的爸爸，洗衣做饭、买药复诊全都要她一个人扛。日夜连轴转，长久透支之下，妈妈的身体彻底累垮了，常常头晕心慌，浑身乏力，已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长时间打工。家里的收入直接缩水，爸爸定期复查、买药，日常吃喝，处处都要花钱。”

“我没有别的办法，只能放学过来餐馆打工，赚一点钱补贴家用，帮妈妈分担一点。”

“我不想告诉你们。”黑辞的声音轻轻发颤，抬眼看向他们，眼底藏着难堪，“这是我家里的事，不想拖累你们，不想让你们跟着担心。白天抽空来上学，上完课就要赶过来上班，有时候下班太晚，第二天起不来，就只能请假。手机经常放在家里，没时间看消息。”

话音落下，空气安静了片刻。

白念的眼泪终于落下来：“你怎么能一个人扛这么久？我们是朋友啊，你不该什么都自己憋着。”

难赴遥看着他单薄疲惫的模样，语气沉稳：“不要觉得这是拖累。我们不会袖手旁观的，我们一起想想办法。”

易桃安轻轻开口，声音温和，带着理解：“我明白你不想麻烦人的想法，但是一个人硬扛，太难了。我们可以一起帮你。”

黑辞怔怔地看着眼前三个伙伴，长久压抑的情绪，在此刻有了一丝松动，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。他一直拼命伪装平静，独自撑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，不愿意将窘迫展露给任何人。可此刻被朋友发现，没有嫌弃，没有疏离，只有真心的担忧。

“可是……能有什么办法。”黑辞低声苦笑，“日常开销和爸爸的药费摆在那里，我只能尽量打工赚钱，帮妈妈分担。”

“我们一起分担。”白念擦了擦眼泪，认真思考着，“功课方面，你白天打工，晚上回家肯定没时间写作业复习。我们可以每天放学之后，抽时间帮你整理笔记，把当天课堂重点整理好给你，不懂的地方，我们帮你讲解，不会让你落下成绩。”

难赴遥跟着补充：“打工这边，你看看餐馆能不能调整工时。尽量不要熬夜到太晚，至少保证一点休息时间，不然你的身体也会垮掉。周末我们有空，可以过来餐馆搭把手，能帮你分担一些活，让你少累一点。”

易桃安思索片刻，缓缓说道：“另外，我们有空也可以抽空去你家里看看。可以帮着做些家务，打扫卫生，或者帮你妈妈搭把手，减轻她的家务负担，让她能多休息。我们不会贸然打扰，只是力所能及帮一点。”

黑辞看着他们，还是有些顾虑：“可是……你们各自也有自己的事情，不用为我付出这么多。”

“我们是朋友啊。”白念轻轻笑了笑，眼里还有未干的泪痕，“本来就该互相扶持，不是只有开心的时候才在一起。遇到难处，当然要一起。”

难赴遥点头：“不用现在就把所有事定死。我们慢慢规划，量力而行，不会打乱我们自己的生活，但一定会帮你。”

天色越来越暗，餐馆里又慢慢进来新的客人，老板在里面喊黑辞过去帮忙。

“你先去忙吧。”易桃安轻声说，“我们不打扰你工作。晚上等你下班，我们再找个安静地方，仔细商量，看看怎么安排最合适。”

黑辞点点头，眼底那份窘迫慢慢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久没有感受过的暖意。“好。”

三人往后退到街边，站在远处，安静看着黑辞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。

晚风掠过老街，带着餐馆饭菜的热气。白念望着里面那个少年忙碌的身影，低声说道：“之前一直以为黑辞永远冷静沉稳，没想到他一个人扛了这么大的压力。”

难赴遥看着餐馆灯火，轻声开口：“他习惯独自承担。幸好我们跟过来了，不然他会一直硬撑，迟早会撑不住。”

易桃安安静站在一旁，心里深有体会。她知道独自背负苦难有多难熬，也明白有人伸手陪伴，是多么珍贵的一件事。

“我们量力而为。功课、打工、还有家里的事情，一点点帮他分担。”

三人站在暮色里，低声商量后续的计划。他们打算分工：易桃安负责整理各科重点笔记，她条理清晰，知识点总结得全面；难赴遥帮忙梳理理科难题；白念负责收集作业信息，帮黑辞对接老师，请假、补交作业的事情由她沟通。周末有空，三人轮流来餐馆帮忙，收拾桌子、端盘子，减轻黑辞的工作量。

他们也商量好，不去强行施舍金钱，照顾黑辞的自尊心。以帮忙分担劳动、补习功课为主，若是之后遇到紧急情况，再一起想办法。

夜色渐浓，餐馆的灯光在老街里暖融融亮着。少年在里面辛苦忙碌，而街角，他的三个朋友，正在为他认真规划，想要帮他撑起这份沉甸甸的重担。

从前是四个人一起说笑、分享零食，一起期待春日的桃花。而现在，命运把沉重的难题丢到黑辞身上。少年的苦难不再是他一个人的秘密，四个少年少女之间的羁绊，在困境之中，变得愈发牢固。

只是他们所有人都还不知道，每个人藏在身上的重担，远远不止眼前这些。前路还有更多风雨，等待着他们一起面对。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