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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1)出使(是剜心疼,还是因她疼?)

关山远(南风恋同人文,耶律皓南X杨排风)

(11)出使

自耶律皓南死而复生,虽未再启天门阵,却已重挫宋朝兵力。不久辽军士气重振,契丹铁骑连破并州、雄州宋军劲旅。宋军连失三城,幸得镇守雁门关的杨延昭亲率援军驰至,血战力保,主力才得以存续。

杨延昭本想整军再战,不料数日前忽接朝廷诏命,宋帝遣寇准为使,速赴辽议和,又命他率军随行护持。

个中缘由,杨延昭自是不知。

原来那日穆桂英破阵后,耶律皓南强忍剜心之痛,由心腹徐晃佑陪同,重返阵心。

“阵在人在,阵亡人亡。他们都盼我死,又岂料我耶律皓南还能站在这里。”他面色苍白,声音却依旧冷硬。

“少主度过此劫,必有大贵。”晃佑衷心劝慰。他心知少主重伤之下,心脉受损,日夜煎熬,却能隐忍如常,实非常人所能及。

耶律皓南心中岂能甘心。

苦心孤诣炼成的十二煞天门阵,竟毁于师妹穆桂英阵前诞子的意外,而师父逆天改命所为,更令他付出无可挽回的惨痛代价。

师父与穆桂英,皆满口仁义,却甘为赵氏王朝效命,一般狭隘。天下有国便有疆,有疆便有争,从来成王败寇。他要光复北汉,建不世功业,何错之有?

如今重伤在身,局面愈发艰难。一面是辽帝日渐加深的猜忌与掣肘,一面又是性命垂危、需尽快闭关的隐忧。

他凝目望向天门阵残址,昔日煞气冲霄之处,如今只余黄沙漫卷,荒草连天,寒鸦盘桓。阵台崩塌的残骸散落四野,连同他所承受的致命重创,皆昭示着那场惨败。

然而岂能放弃?

剜心祭阵,孤注一掷,皆因执念不息。

耶律皓南静立风中,竭力敛定纷乱心绪。

“少主,往后该如何布局?”徐晃佑低声相询。

“为今之计,只有先议和,以退为进。”耶律皓南仰观漠漠长空,声音低沉,“宋廷经此一败,必生怯意。趁其惊魂未定,索取岁贡,补我军需,也好让我趁此闭关静修。”说罢,他手掌无声按住心口。

自幼坎坷复杂的经历提醒他,往往低谷时韬光养晦,方能绝处逢生。

时值二月,春寒料峭,杨排风与魏荣受佘太君所托,护送杨延昭、寇准前往辽境议和。

一行人被引入一座契丹华帐。昔日宋将、今为辽主麾下重臣的王继忠已在帐外相候。

帐内金碧辉煌,陈设奢贵。众人分宾主坐定,侍女奉上马奶酒。

寇准沉声开口:“本官奉大宋皇帝之命,前来诚心议和,请面见大辽皇帝。”

王继忠恭敬应道:“议和之事,陛下已全权授命我朝丞相定夺。”

众人顿时一愣,面面相觑,心头皆生不祥之感,尤其杨排风,一股莫名不安暗自涌起。

枯等近一个时辰,寇准渐显焦躁,杨延昭也坐立不安,然而耶律皓南身影迟迟未见。

寇准忍不住问道:“贵国丞相是有意怠慢来使吗?”

话音方落,便闻帐外脚步声响。一队甲士先行入内,当前一人禀报:“王将军,丞相已至帐外。”

王继忠连忙整衣肃容,准备行礼,而使团众人脸上却神情各异。

但见前方精锐武士开道,在众人目光中,耶律皓南不疾不徐行入大帐。

他身段颀长,步履从容,身着契丹冠帽华袍,丰神俊朗,行止端肃,一股淡淡矜傲流露周身,颇有紫衣王侯的雍容气度。

杨排风一阵愣怔,随即涌起莫名复杂心绪。

尽管她先前也有所预料,然而这一刻真正到来,她还是生出一种难言窒闷之感。

她敛容默坐,抿唇不语,双目犹似一泓清水,却再不复昔日嫣然笑意,早已做好在剑拔弩张的对峙中,度过这难捱的分分秒秒。

官服之下的耶律皓南,锦衣玉带,大权在握,生杀予夺,他所挑起之宋辽战事,罔顾苍生,只为复国,着实符合他无情冷酷的脾性。

这是杨排风第一次在朝堂这等公开场合之下与他会面。

他的身份,已不再是她所熟悉的地下石城青衫男子,而是权倾朝野的辽国重臣。

即便他在剜心之后还能起死回生,也与雨夜里那一个眉目温情的男子相去甚远。

杨排风不能再想,更不愿多想。

这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辽国丞相,便是她无数次发誓要报仇之人!

耶律皓南行至正厅中央桌案前端容正坐,神色自若,嘴角轻漫开微微笑意,深邃目光扫过全场,迅速将所有人心思都尽收眼底。

寇准是犹疑不定夹杂惊讶,杨延昭正强抑愤恨,而杨排风……她低首垂眸,却掩藏不住复杂细微的心绪。

耶律皓南最后的目光落在那日胆敢闯他天门阵的男子身上,只觉此人到来如此不合时宜。

他按下心头那股碍眼火气,垂下眼眸,面上掠过一抹看不透的冷笑,扬声道:“杨延昭,别来无恙!今日议和不成,想必天波府往后又无宁日了。”

此话一出,耶律皓南便觉下方有一双秋水清眸夹杂着恨意,朝他直刺而来。

那是杨排风的眼睛。
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与杨家之间的深仇大恨。

杨延昭一思及耶律皓南于阵前斩杀杨宗保之辱,顿时恨声道:“耶律皓南,本帅奉大宋之命,前来面见辽国君主,共商两国议和,并非来见你的。”

耶律皓南闻言当即沉下脸色,轻哼一声,不屑道:“杨元帅此言鲁莽了!大辽国君,又岂是你等昔日北汉降将有资格面见的?”

杨延昭被他当面一刺,不知如何反驳,只得重重冷哼一声,面浮怒色。

寇准低声劝道:“杨元帅,议和事大,切莫动气。”试图平息杨延昭的怒火。

他不知杨家与耶律皓南的宿怨,只觉杨延昭武人鲁莽,心中暗叹,转而又思量起如何周旋。

他观察这位辽国丞相,青年才俊模样,儒雅眉目透出一股清雅书卷气,想来必是学识渊博之人,再观他气魄逼人,深不可测,料定他必善于运筹人心、掌控辽帝,因而才是今日议和之决策者。

寇准打算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便心平气和道:“耶律丞相,辽王对于议和之事,可有明示?”

耶律皓南不动声色地看一眼寇准,目光微凝,淡声道:“陛下任何决定,无人比我更清楚。”

魏荣闻言已预感不妙,想来辽国朝政已被这兴风作浪的辽国丞相染指了,议和希望渺茫,然而他还是沉住气旁观静待。

寇准此时立身,行至大厅中央,双手呈上议和函书,义正辞严道:“望丞相以苍生为念,诚意商议,缔结和约,从此化干戈为玉帛,共享太平。”

“说得好!”耶律皓南似笑非笑,眸光却冰冷,“却不知贵国想如何议和?”

“此处有我大宋皇帝加盖玉玺的议和文书,其中条款,详尽列明,请丞相过目。”

“呈上来。”耶律皓南沉声命令。

侍从将文书奉上。他接过拆开浏览,片刻后,侧目瞥了一眼正气凛然的寇准,嘴角微勾,语带轻蔑:“岁贡五万两白银,便想换边疆太平?如此议和,实是欺我大国,诚意何在?”

寇准虽遭他一番轻慢,依旧不卑不亢道:“国库年税银两八十万,除去开支,节余仅二十万两。五万白银,已是动耗国库之重。”

耶律皓南冷然一笑,满是不屑,又道:“若国库空虚,不妨以边塞城池相抵,否则,我朝再挥师南下,你那位怕事皇帝,恐怕又要寝食难安了!”

寇准闻言变色,耿直驳道:“议和乃两国和睦交邦,为世代百姓造福,丞相既言诚意,老夫便想反问一句,贵国诚意又在何处?”

耶律皓南容色转为冷峻,应道:“以城池换太平,古来已有之。宋朝既兵弱难支,唯割地求太平,才是出路。”

寇准一怒,即刻驳斥:“大宋国富民强,兵众器利,关城坚牢,又有杨家军威猛无敌,岂容你国无理横肆?”

耶律皓南见寇准已被激怒,正中下怀,便道:“宋辽交战以来,宋军屡占下风,民心惶恐,社稷太平,危如累卵。只要我王再度一声令下,我军必势如破竹,乘势而追,直捣汴京!”

“辽国丞相,你言过其实,何来诚意?”寇准气血上涌,心知此局难破,已彻底失望。

他原以为是蛮夷之邦,怎料这位文质彬彬的汉人丞相更甚一筹,一时僵立帐中,议和顿陷困局。

怎料耶律皓南讳莫如深一笑,稍稍敛住他那股高高在上的气魄,话锋一转,又慢条斯理道:“议和条件,我已有拟定,寇丞相想知道?”长眉一扬,命令:“来人,念!”

内侍将议和条件一字不差念道:“宋每年输辽岁币银十万两、绢二十万匹。”

杨排风在一旁看得实在沉不住气,忍不住驳出声:“耶律皓南,你以为宋朝岁币是天上掉下来的吗?有心议和,可别狮子大开口!”

她索性一气说完:“宋朝礼仪之邦,即使议和也是以礼相待,反观你辽国,皇帝爽约,大臣刁难,我就不懂了,如此接待我朝来使的方式,也配称大国之风?”

说罢,她昂首直视耶律皓南,娇秀面容浮现出一抹凛然无畏的神色,又扬声道:“不要太目中无人,鹿死谁手尚不知!”

耶律皓南面色显而易见一怔,眸光微凝。这半路杀出来的杨排风说话一向不留情面,“鹿死谁手”四字,为何在他听来,如此刺耳呢?

寇准对杨排风再度刮目。这姑娘胆识过人,言辞虽直,却字字在理,着实替他出了一口郁结之气,又念及她昔日独闯天涯为天波府救难之往事,心中更生怜爱,暗自生出欲收她为义女之念。

魏荣暗自喝彩,侧首凝望杨排风,只觉她此刻神采照人,不由得目光涌动炽亮,嘴角凝一抹醉心温然微笑,更显他神采爽俊,却被耶律皓南不偏不倚收入眼底。

他头一回见其他男子对杨排风流露出这般倾慕之色,心口蓦然如被针尖一刺,蔓延开细密灼痛。

按住心头那股隐隐无名火之后,耶律皓南声音不高,却隐带几分威怒:“区区一介女流,何来资格在此妄议?”

霎时,魏荣那冷硬目光便对上耶律皓南,不满地直视他。

寇准挺身袒护,凛然道:“杨排风乃本相所认义女,随行护持。若有冲撞之处,还请海涵。”

“原来如此!”耶律皓南这才稍稍敛容,意味深长地看向寇准,“寇丞相携此二人同来,是何用意?难道为护命而来?”

此言一出,满帐皆惊,难道耶律皓南欲动杀念?

杨延昭骤然起身,厉声喝道:“耶律皓南,你又想背信弃义,言而无信?”他清楚记得上一次和他交换太君人质,耶律皓南中途变卦。

耶律皓南不怒反笑,语带讥诮:“放心,定会放诸位安然南归。还请转告你宋帝,及早应允议和,否则,一月之内,大辽必再度挥师南下。”

杨排风握紧了手中烧火棍,昂首望去,耶律皓南那张嚣张自负的脸,那副目中无人的气势,一时令她涌起一股莫名恨之入骨的冲动。

魏荣连忙侧身将她护在身后,冷然开口:“辽相别来无恙,若我所料不差,穆桂英阵前重创你天门阵,阁下如今也是性命堪忧!”

耶律皓南循声望去,见是那日胆敢闯阵的男子出言挑衅,面色先是一寒,继而冷笑道:“天门阵天下无敌,穆桂英也奈何不了。若我再启大阵,你必死无疑,岂容你在此放肆?”

魏荣被他如此一激,即刻握紧了拳头。

耶律皓南将他细微动作看在眼里,冰冷漠然讽笑道:“议和条件,我已说得明白,速速回去请命,否则必令宋军片甲无存!”

魏荣虽深感耶律皓南狂妄不可一世,却丝毫不惧,扬声道:“耶律皓南,既然天门阵如此厉害,他日我再来领教,与君一决高下!”

他待要再说下去,杨排风已抢言冷声怒道:“耶律皓南,你别太自以为是!”又对杨延昭和寇准道:“六爷、寇丞相,我们走吧。”

耶律皓南顿时气火攻心,喝道:“大胆狂徒!”清俊脸上已是怒色翻涌。

只是蓦然间,他忽然意识到如今自己身份地位已今非昔比,与杨排风再无种种瓜葛,这才敛去眸光里盛怒,寒漠道:“送客!若不识趣者,莫怪我不敬!”弦外之音,凛然有杀气。

一场议和,终至冰点。

杨排风与魏荣护着寇准和杨延昭,愤然而出。

门口并排的禁卫军早已看到帐内丞相动怒,长刀明晃晃拔出,刀锋交叉,瞬间堵住去路。

放眼望去,辽国禁军阵列严整,刀锋森然,凛冽杀气如无形大网,笼罩在众人头上。

“丞相!”公输严手按腰间大刀,近前躬身,只待耶律皓南一声令下,便将使团尽数扣押。

耶律皓南胸中怒火尚未熄灭,却不肯流露分毫,面上保持冷静,对公输严沉声道:“两国相交,不杀来使,放了他们!”

语罢,他背身而立,肃肃如孤松屹立,心间躁郁却再度汹涌袭来……

眉间心上,久久难平。

“杨排风……你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吗?” 他低低自语,只觉烦闷蚀骨。为何杨排风总能一而再、再而三干扰到他的心神呢?

往事历历,竟如梦魇缠绕住他。

最后一次林中相见,她举起那枚玉佩,哀声对他说:“皓南……我对你是真心的!我求你,收手吧……”

“我对你是真心的……”

回忆似万箭穿心,剜心旧伤如被撕裂,痛入骨髓。

早知如此绊人心,何如当初莫相识。1

段评

不够看啊,还想接着往下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