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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10)君臣(权臣和帝王的相互制衡)

关山远(南风恋同人文,耶律皓南X杨排风)

(10)君臣

寒夜落霜,皎月高悬,丞相府书房内,灯火摇曳,烟炉焚香,耶律皓南端坐于轩窗旁,一袭水青汉家文人长衫,轻衫缓带,清雅绝伦,正独自对弈。微黄烛光蒙在他清寂如画的眉目间,更平添几分谪仙风姿。

他面前摆放着一副青玉棋盘,黑白两色棋子交错密布,看似纵横排列,实则棋路暗藏玄机,寻常人难以看出门道,更不知其中隐含着《周易》卦象的奥妙。

耶律皓南身为道家华山希夷老祖门下高徒,素来痴迷钻研阵法术数,对《周易》亦是钻研极深。即便是看似闲趣的对弈,也被他巧妙融入了“推演阴阳、断解卦象”之理。

线条交错的棋盘,恰似一张太极八卦图,被他布下一个又一个环环相扣的迷局。

一黑一白的棋子,在他指间轮番落下,虽无对手,却能自成攻守,此消彼长,暗合周易所言的阴阳交替、周而复始的天道循环。

这般独自对弈,看似简单,实则非高人所不能为。

此刻他正专心于布设一个连环局。眼见棋子渐渐合围,连环局将成,不料中途竟显现出一个“玲珑局”。

他显然有些出乎意料。

玲珑局是一种颇为棘手的残局,其妙处在于“鹿死谁手尚不知。”

世事既有可推算的定数,亦有出人意料的变数。

解玲珑局,顺势而为则吉,固执己见则凶。

耶律皓南清隽面容掠过一抹思忖之色,看着棋路呈现出的卦象,不由低声念道:“屯卦,六三,即鹿无虞,惟入于林中,君子几不如舍,往吝。”

想来,那日他在天门阵中的骤然走火入魔……耶律皓南神色微微一顿。

看来当真应了“屯卦”的本意:阴阳初交而艰难生,不若审时度势,暂且放手。

他敛回心神,修长手指从棋匣中拈起一颗白子,轻轻落在棋盘某处。

霎时间,棋局变换,卦象转为“益卦”,朝着他期望的局面步步逼近。

这时,门外传来下属通报:“丞相,陛下召见,请前往御帐商议战事。”

耶律皓南将指间把玩的棋子放回棋匣,心中暗想:陛下从前耽于狩猎,极少过问朝政,自太后萧绰卧病以来,却突然对政事热切起来。这都半夜了,还商议什么战事?

他唤来侍卫备好车马,即刻前往皇帝御帐。

契丹御帐内灯火通明,戒备森严。

此时耶律皓南已换上藏青色契丹锦袍,神色端肃,气宇轩昂,信步走入大帐。门口禁卫军见他到来,纷纷垂首行礼。

“臣参见陛下。” 耶律皓南不慌不忙,依礼拱手。

“丞相免礼,朕许久没见你了。”耶律隆绪应道。这是他自听说耶律皓南在天门阵死而复生后,第一次见到本人。

皇帝今年二十岁,剑眉英挺,天庭饱满,身材高大健壮,眉宇间仍带着少年君主的张扬锐气。

他从主位起身,仔细打量耶律皓南。

只见对方官服整齐,眉目清朗,气度从容,脸上仍是那副惯有的淡淡傲然,哪里像是传言中剜心入魔、元气大伤的样子?

“听说丞相在天门阵身受重伤,如今身体可好全了?”

“谢陛下关怀,臣已无恙。”耶律皓南微微颔首,唇边带笑,心下却不以为然。

生死之事,本是私密,只怕太多人关心他的死活,不过是想探听虚实罢了。

耶律隆绪浓眉一挑,笑道:“那朕就放心了。”

敛起独处时的清冷孤寂,耶律皓南换上朝堂上惯有的从容悠然姿态,看似游刃有余地笑问:“陛下深夜召臣商议战事,莫非有紧急军情?”

“朕须得时刻关注宋辽战事,效仿你们汉人明君,夙兴夜寐,勤于政事。”少年君主一脸正色,稍作停顿,问道:“朝野皆知,丞相将宋朝赵王爷囚在天门阵内,才让阵心起死回生。丞相能平安归来,实乃大辽之福。朕想知道,接下来我大辽该如何攻取宋朝?”

“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只因附庸者众!”耶律皓南神色笃定,成竹在胸:“倾覆宋朝根基,尽在臣谋划之中。陛下只需静候,时机一到,自当马到成功。”

耶律隆绪却神色一肃,凛然问道:“虽说天门阵未能大败宋军,却也重创了对方。何不趁我军士气正盛,一举南下,直捣汴京?”

他年少气盛,声音洪亮,言语间自然流露出少年君主的威势。

不料耶律皓南抬手一止,断然道:“不可!”略一思索,双眉微扬,侃侃而谈:“宋军虽弱,却胜在兵多将广。我军若贸然南下,沿途城池林立,关隘重重,妄想一路平川攻克汴京,极易败算。再者,契丹铁骑所长在于冲锋陷阵,利于速战速决,若长久对峙,我军难免后劲不足。眼下最稳妥之策,乃是休养生息,等待时机。”

他将自己重伤需闭关疗伤之事隐下不提。

此事关乎性命安危,绝不可为外人知晓!

耶律隆绪语气陡然提高:“什么?又不能乘胜追击?此番出兵南朝,耗费兵力物资巨大,国库粮饷已见匮乏,若不一举拿下宋朝,岂不是劳民伤财、前功尽弃?”

他一向对耶律皓南频繁用兵的做法颇有微词。如今自己亲政,凡事自有主张,认为宋辽战事贵在速决,不可拖延,否则不如长久议和。

面对皇帝咄咄逼人的质问,换作别人或许早已惶恐,耶律皓南却依旧气定神闲,淡然道:“陛下所虑,臣早已思虑周全!”

“既已思虑周全,那该如何做?攻取中原的大计,迟迟不能定下,让朕如何安心,又让母后如何静养?”耶律隆绪急于展现自己为君的担当。

自亲政以来,他竭力想挣脱母后掌控,不再对母后麾下那班亲信大臣言听计从。朝中母后提拔的大臣,如今多被他斥责,唯独对丞相耶律皓南,他还留着几分客气。

耶律隆绪这番反应,早被善于察言观色的耶律皓南看在眼里。

耶律皓南心中显然不悦,眉眼间已浮起一丝怒意,让他刚毅俊朗的五官蒙上一层冷厉。

皇帝侧目看去,触及耶律皓南周身散发的阴沉气息,尤其是那张看似平静却透着几分阴鸷的清俊面容,心下不由得一紧。

想到此人是萨哈龙巫上师,法力高深,武功卓绝,连母后都对他礼让三分,气势便弱了几分,语气也缓和下来:“丞相,若速战速决,能有几成胜算?”

耶律皓南这才略略低头,掩去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,唇角微勾,缓声道:“陛下稍安。速战速决,胜算渺茫。贪功冒进,后果不堪设想。臣已言明,时机一到,必能成功。”

耶律隆绪神色稍缓,扬眉道:“照这么说,丞相早已成竹在胸?”

“臣既说要休养生息,自有道理。兵法有云:上兵伐谋。兵者,诡道也,故能而示之不能,用而示之不用;利而诱之,乱而取之;攻其不备,出其不意!”

耶律皓南负手在后,闲适地踱步,面上含着春风般的浅笑,目光却隐有冷意。

他随手捋了捋鬓发,志在必得道:“眼下大辽虽未攻克南朝,却也令其元气大伤。宋帝惊恐,朝野动荡,正是我大辽釜底抽薪的良机。为此,臣谋划了一出连环计。”

他抬头,看着耶律隆绪那副专注聆听的样子,似笑非笑道:“此计,乃是借宋朝内部之人,行瓦解之事,不费一兵一卒,动摇宋朝根基,又能让我大辽得以休整,恢复元气,可谓一箭双雕!等到时机成熟,挥师南下,宋朝便如瓮中之鳖。”说罢举起左手,握成拳头,嘴角扬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意。

即便耶律隆绪内心并不完全赞同耶律皓南积极主战的策略,此刻却也掩不住眼中发亮,迫不及待道:“妙极了!丞相胸有良谋,为朕解了这燃眉之急,这下朕可安心了。”

似乎想起什么,耶律隆绪又郑重道:“待朕日后一统中原,定当遵守诺言,将北汉故地归还于你。”

耶律皓南原本神采飞扬的眉眼,骤然一沉,冷声道:“收复中原,本是臣分内之责,何劳陛下挂怀臣的北汉故国!陛下此言,倒是将臣当作外人了。”

耶律隆绪心头一凛,看向耶律皓南阴晴不定的脸,心中掠过一丝不适。

今日耶律皓南与他对话,已不像从前那般恭谨守礼,言谈间隐约透着一股阴郁傲慢,时而流露出些许不耐,连语气也强硬了几分,与从前议政时的从容明朗、谈笑风生判若两人。

母后曾说耶律皓南为修炼天门阵而行换心之术,难道真的与此有关?

他按下心头那丝异样,展颜笑道:“丞相多心了。朕视丞相为股肱之臣,倚为帝师!”

耶律皓南这才微微颔首。

少年皇帝定了定神,又问:“丞相所说的连环计,打算如何施行?”

耶律皓南展颜轻笑:“今日必有一行人前来求见陛下。这些人,便是臣所等待的时机。”

话音刚落,御帐门外便有禁卫军入内来报:“禀丞相,宋朝遣使来信,想派使者前来求见,与我朝商议议和之事。”

耶律皓南朗声一笑,吩咐道:“好!想必使者明天就能抵达幽州,你命人妥善安排驿馆,后天引他们来见。”

耶律隆绪笑问:“丞相,这就是你说的那行人?”

见耶律皓南点头默认,耶律隆绪算是亲身领教了耶律皓南的神机妙算,当下难掩兴奋,问道:“丞相,来的是谁?”

“天波府,杨延昭!”

皇帝一愣,沉吟道:“怎么派了个杨延昭?我大辽不是将此人视为心腹大患,多次想除之而后快吗?”

耶律皓南轻笑不语,不是杨延昭又能是谁?连环计怎能少了他!他朗声道:“此人暂且留着,正是为臣的连环大计铺路。”

耶律隆绪揣摩着耶律皓南的话,笑道:“丞相,你这出好戏,朕便静候佳音了。”心下却另有念想。近臣多次提醒他,耶律皓南此人善于谋划,精于算计,果然不假。

“陛下身为天子,不必与杨延昭这等投敌叛国之辈共商国是。请暂且移驾后帐,由臣来应对即可。”

耶律隆绪一怔。

他本有意亲自参与这次议和,但听耶律皓南语气决断,似乎已为他这个皇帝安排妥当,不由得心有不甘,质问道:“议和事关重大,为何不让朕参与?”

耶律皓南眉心微蹙,眼底倏地掠过一丝不耐,冷声道:“臣已说明缘由,请陛下自行决断。”

耶律隆绪欲言又止。从前母后认为耶律皓南学究天人、能未卜先知,因而十分倚重信任他,有时甚至到了言听计从、不问缘由的地步,这就助长了耶律皓南擅作主张的作风。此时他若执意出面,必将让彼此难堪,只好作罢。

然而他心中闷闷不乐,越发觉得耶律皓南专横跋扈,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,一时怒气上涌,又不便发作,只好忍住气道:“那就交给丞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