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遇佳活下来之后,去了很多地方。
不是流浪,是执行任务结束后,难得的空隙。她想,也许换个地方,风是不一样的,光是不一样的,人就能不一样。
她去看海。
那是北境一片很静的海,黄昏时候去的。她独自站在礁石上,风从很远的水面推过来,带着咸而清冷的味道。海面平得近乎温柔,晚霞烧在天边,整片克莱因蓝氤氲开来,如情愫飘荡无归处。
她低头,看见海面倒映着她的影子。
风轻轻吹起来,影子就碎了。波浪缓缓晃着,把她的轮廓揉成一片晃动的光,又慢慢拼回来,再碎,再拼。海风拂过她脸侧,发梢被吹起,衣角也翻开来,水面上那个她的影子便跟着晃,像另一个她在海里轻轻笑着,安静又好看。霞光铺在海面上,影子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,风一过,金边散成细碎的光,漂得很远。
她蹲下来,指尖碰了碰海面。水凉,影子在她指腹下彻底散开,化作一圈圈涟漪,荡到很远。风起来,浪声很轻,像谁在耳边叹气。远处的浪一层层涌上来,又退下去,每一次都把她倒映的身影重新托起,安安静静地,陪她看同一片天。
她想,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,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。那她就做那片湿云罢——百灵鸟、剑齿虎、黑蓝虎、啄木鸟、尖尾燕、东北虎、梅花雀、霹雳虎、关教官、张教官、绿头鸭、乐佳,都已在水中了。只差她。
她没下水。
海面重新静了,她的影子又浮上来,安安静静地,陪着她。可那影子只有她一个。身后半步,是空的。从来没有过谁,站在她影子的旁边。
她去看过花。不是白洋桔梗,是漫山遍野的、她叫不出名字的野花,开得放肆,红黄蓝紫,像要把整个春天都烧尽。她蹲下来,指尖碰了碰花瓣,凉的。她想,如果乐佳在,他会理正她的背包带子,低头那一眼是软的。可他不在。花再热闹,也是给别人看的。
她去看过雪。山顶的雪落下来,盖住所有痕迹,干净得像从没发生过什么。她伸手接,雪在掌心化成一滴水,顺着指缝漏下去。她想,原世皆忘之,如未尝生。三次元忘了她,二次元也快了。雪不记得落过谁的手,就像他不记得曾有个半步之后的人。
她看过清晨的雾,看过大雨后的虹,看过城市霓虹在湿漉漉的街上碎成一片星海。每一处都美,美得她应该高兴。
可她仍旧忘不了他。
暗恋者不配吃醋。 她连看他爱别人都只能咽回去,更何况是忘了。那些景,再漂亮,都是衬底。她站在风景前面,底片里永远是乐佳站在楼顶,松垂着手,望向很远的地方,然后落下去。
她不是不想忘。是忘不了。
暗恋这件事,最残忍的不是得不到,是你在最漂亮的风景里,还是会下意识转头,想说"你看这个"——然后发现,身后半步,是空的。没有人。从来没有过。
她把那些景都存在加密相册里,像三次元存他那样。相册名字平平无奇,点开却全是空旷的天、孤零零的她、和照片角落里永远不存在的第三个人。
她去过最漂亮的地方,是某个黄昏的湖。天边晚霞烧成一片,她坐在湖边,想,他曾向天边晚霞许愿,发誓要永远爱一个人。可惜晚霞会落幕,誓言也随暮色消散。那个人不是她。晚霞再美,落幕的时候,谁也留不住。
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,他还听吗。
她走不出这个雨季,便想——你要替我幸福。可他替不了了,他在楼下。她只能自己,对着满湖的晚霞,把那句"我来过,我看见你走了,可我连送你都不配"又念了一遍。
风把湖面的霞揉碎。她起身,拍掉裤脚的草屑。
景是真的美。她也是真的,忘不了。
暗恋者不配吃醋。 可暗恋者,连忘了他的资格,都舍不得拿。
她转身,背影融进暮色。海还在,影还在,晚风还在。只是再美的景,都没有人,站在她半步之前。1
这一段真的有被戳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