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踩着碎砖进去,村子里比外头还静。
不是没声音的静。是声音都在别处——墙缝里渗着水珠,一滴,一滴,砸在干裂的地上,却看不见水痕。风绕着凉亭走,像有人在空椅上转圈。谢遇佳数过,从村口到湖边,一共二十三步,可她总觉得多走了两步,回头看,身后沙地上干干净净,没有脚印。

(走在里面,手按在腰侧,没回头)别看湖。看路。
可湖就在那。
干涸的底,裂成一张惨白的嘴,中央那块黑石头比别处都沉,像被人刻意留在那儿的眼珠。阳光打上去,不反光,反倒把光吞了。

(不信邪的凑过去看了一眼,忽然僵住)……水里有人。

别看,(张教官一把将他扯回来,力道大得霹雳虎踉跄了半步)我说过,别看。
华南虎已经无声站到了湖边另一侧,狙击枪垂在身侧,目光扫过黑石,又抬眼看向断墙。他没说话,只往飞禽这边挪了半步,恰好挡在谢遇佳斜前方。
谢遇佳站在最后头,布包上的铜钱忽然齐齐一沉,坠得她腰侧发凉。她伸手按住,指尖碰到铜钱,凉得刺骨。她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湖心黑石上多了一道浅印——像个小女孩蜷着腿坐的印子,湿的,可湖是干的。

教官,(开口,声音不大)那块石头,不能碰。

(顿住,回头看她。目光落在她按着布包的手上,停了一瞬)你怎么知道。

铜钱沉了。(把布包撩开一点,十八枚铜钱静静悬着,却比刚才重了似的)家里老人说,铜钱压不住的东西,别碰。那石头底下有人,怨气没散,碰了就缠上。

(缩了缩脖子)缠、缠上会怎样?

陪她。(说得很淡)她掉下去那年才七岁,没人拉她。现在谁伸手,她就当谁来陪了。
风穿窗,呜的一声。这回不是笑,是委屈,很嫩,像被人遗忘在湖底很多年。

(脸色沉下来)管控科档案里记过这处。三年前一家三口来玩,女儿掉湖里,捞上来已经晚了。后来村子陆续有人失踪,军方封了路,可裂缝没合。(看向张教官)比报告写的重。

(嗯了一声,从战术包里抽出一卷红线,蹲下,将一头系在村口枯树上,另一头攥在手里)都攥着线走。线断了,原地蹲下,别动,别出声。这是把你们从她手里拽回来的唯一东西。
两支小队的队员们一个接一个攥住红线。谢遇佳排在最后,线头缠在指间,凉得像湖底的水。她低头看了眼空着的右腕,又看了眼湖心黑石上那道湿印——印子比刚才深了,像小女孩往石头上贴得更紧了些。

走,(起身,红线绷直)去看看她到底要什么。
所有人都踩着碎砖,两拨小队顺着红线往村子深处去。身后的湖,干裂的嘴慢慢合拢,黑石上的湿印却一直跟着他们的影子,慢慢,慢慢,挪了过来。
谢遇佳走在最后,铜钱在背后轻轻碰了一下。
极轻。
像有人在唤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