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IT offer

1.

那段时间北京的玉兰开了又落，叶子绿得很快。

一天傍晚，她改完一版分镜。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口服液，自己的那瓶吸完了，拿着另一瓶走到厨房门口，放在灶台边上。

钱三一侧头看了一眼：“你喝就行。”

“一人一个。”

“这是给你买的。”

“那你不喝，明天我也不喝了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关了火，拿起那瓶口服液，拧开盖子，仰头喝了。喝完放下瓶子，嘴角动了一下，皱了一下眉，没说话。

她转身从餐桌桌角拿了一颗糖，走过来，剥开糖纸，递到他嘴边。他低头含走了。

2.

吃完晚饭，钱三一坐在书桌前，电脑屏幕上亮着那封邮件，他反复看了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
随后他伸手，把“打印”键按了下去。打印机吐出一张白纸，他拿起来走到客厅。

林妙妙正趴在沙发上看手机，听见脚步声抬头，看见他手里那张纸，瞬间愣住了：“你……拿到了？”

他点点头，把纸递给她。

林妙妙接过来，看了三秒，然后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，一把抱住他的腰，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撞翻：“钱三一！你太牛了！全奖啊！你怎么能这么牛！”

钱三一被她撞得后退两步，却伸手稳稳接住她，下巴抵在她头顶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嗯，拿到了。”

林妙妙在他怀里仰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却笑得很灿烂：“那你什么时候走？”

“九月份报道。”他说，“还有小半年。”

“还有小半年……”林妙妙重复了一遍这句话，眼眶更红了，却用力吸了吸鼻子，“那够你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！走走走，打电话！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爸妈！”

3.

电话是打给王胜男的。林妙妙开了免提，钱三一坐在她旁边，声音难得带了一丝紧张：“阿姨，我拿到MIT的全奖了。今年九月份去美国报到。”

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，然后是王胜男带着笑意的声音：“三一！你可太争气了！我就知道你行！你这一去，可别光顾着读书，要照顾好自己。妙妙这孩子有时候粗心，你在那边自己多上心。”

“知道了，阿姨。”

林妙妙在旁边嘟囔：“妈，你这话说的，好像我是那个需要照顾的人！”

“你本来就是！”王胜男毫不客气地怼回来，“怎么，你还能比三一省心？你赶紧的，趁他还没走，把该学的东西都学了！别到时候又丢三落四的。”

王胜男絮絮叨叨嘱咐了将近十分钟，才把电话交给林大为。

林大为的声音依然沉稳：“三一，去了那边，学业放第一位。但也不能只顾着学术，把自己身体搞垮了。妙妙这边，你放心，我们会看着她。”

“谢谢叔叔。”钱三一的声音沉了几分，“我会常联系家里，也会常联系您和阿姨。”

“嗯。”林大为顿了一下，“对了，你上次喝了我那瓶酒，记得补上。等你回来，咱们爷俩再喝一顿。”

钱三一愣了一下，然后应道：“好，我记着了。”

挂电话之前，林够够的声音挤了进来：“threeone你去美国要给我带好吃的！巧克力！还有那个什么，那个坚果！”

“好，给你带。”钱三一应道。

林够够又补了一句：“那你可别忘了我姐啊！你要是忘了她，我就不让你进门了！”

林妙妙在旁边笑出了声，钱三一对着电话很认真地说：“不会忘。”

4.

挂了王胜男的电话，钱三一又给裴音发了一条消息：“妈，MIT全奖，九月份走。”

裴音过了几分钟才回：“恭喜。你爷爷奶奶知道了会很高兴。”

又隔了一会儿，第二条：“到了那边，有事找你蒋叔。”

林妙妙凑过来看了一眼：“就这？”

“就这。”

“阿姨话真少。”

“我妈一直这样。”

5.

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。茶几上那张offer还摊着，白纸黑字，安安静静。

林妙妙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站起来：“不行，得庆祝一下。”

“怎么庆祝？”

“你等着。”

她翻了半天，从柜子最里面摸出一瓶红酒。上次逛超市顺手拿的，一直没开。她举着瓶子晃了晃：“就它了。”

她找了开瓶器，拔塞子的时候用了不小的力气。酒液倒进两个杯子里，颜色很深。

她端起来抿了一口，皱眉头：“不好喝。”

“跟上次一个牌子。”

“上次？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没说话。

林妙妙愣了两秒，想起来了。她脸腾地红了，把杯子往桌上一搁：“钱三一，你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
“故意什么，你自己买的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提上次。”

“我就说牌子一样。”

她瞪着他，耳朵尖红透了。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，神色如常，但嘴角压着一点笑。

林妙妙坐回沙发上，挨着他，把杯子又端起来，小小地抿了一口。

窗外天已经黑透了，楼下的灯一盏一盏亮着。两个人肩并肩坐着。

她喝了几口，话开始多起来，说着说着声音小下去，脑袋慢慢歪过来靠在他肩膀上。

他侧过头看她。她眼睛半睁半闭，睫毛上沾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。安静了一会儿，她忽然含含糊糊地说：“钱三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走之前，每天的饭你来做。”

“为什么。”

“你要走了，总得表现表现。”

“我平时也在做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平时是我想吃你做，现在是你走之前，主动做。”

“有什么区别。”

“区别就是，”她想了想，“现在是你欠我的。”

他看着她。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，跟他对视。

“行，我做饭，你负责吃。”

过了两秒他开口，“那你欠我的呢。”

“我欠你什么？”她警觉起来。

“我要双倍。”

林妙妙愣了两秒，反应过来，脸腾地红了，伸手就要捶他：“钱三一，你能不能正经点！”

他偏头躲开半寸，抬手扣住她的手腕，语气很平静：“我很正经。双倍，从今晚开始。”

钱三一看了一眼她发红的耳朵尖，站起来弯下腰，一只手从她膝弯下面穿过去，把她打横抱了起来。

林妙妙手里还攥着酒杯，酒晃出来一点，洒在他领口上。她“哎”了一声，杯子被他接走放在茶几上。

“灯还没关。”

他抱着她往卧室走，路过墙边顺手按了开关。客厅黑了，只剩卧室门缝里漏出来的一条暖光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