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 工作室小风波

41 工作室小风波

1.

工作室开张后，林妙妙往工作室跑得越来勤快。

有时候是上午去，下午回来。有时候是下午去，晚上回来。钱三一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她不一定在，她回来的时候他可能已经进了书房。

不久后，平台那边给林妙妙牵了一条线。一个独立画手，圈里叫他老陆，做实验性漫画的。平台想让他们合出一个短篇系列，试试水。

这天林妙妙回来的早，窝在沙发上用手机翻老陆的作品。过好一会儿，才转头跟钱三一说：“这个人太厉害了。他给我看了一页分镜草稿，就三格，什么都没画，但你看完就知道他想说什么。那种留白，那种节奏，太大神了！”

钱三一在看文献。“嗯。”

她没在意。他起身去倒水的时候，她还在翻老陆的作品。

2.

后面几天她都去工作室开语音会。这天钱三一的论文被正式接收，从实验室出来就去工作室接她回家。

他推门进去的时候，她正戴着耳机对着屏幕说话。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她没发现。

他走到她旁边，她才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一下，又低头继续。

“老陆，《水面》里的第二话第七页那个转场——就女主从浴室出来那格，你为什么把水龙头画成滴水的？”

钱三一在旁边坐下来。他拿起桌上的画册翻，翻了两页，是老陆的作品集。他合上了。

耳机里漏出一点声音，他听不清。只听见林妙妙又开口：

“对对对！”林妙妙拿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，画了个圈，“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个。”

又过了一会，林妙妙笑出了声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也别再夸我了，再夸我要睡不着觉了。”

钱三一坐在旁边，手指压在那本画册的边角上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——那是一本他从来没看过的画册。封面是一片灰蓝色的水面，上面一个字都没有。

他合上了。

“那我们就先这么定，明天把分镜草图发你看看。”林妙妙对着屏幕说，“嗯嗯，好，老陆辛苦了，明天见。”

她挂了电话，伸了个懒腰，转头看见钱三一坐在旁边。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：

“你听到刚刚老陆说什么了吗？他跟我说‘会留白的人才会收’——”她眼睛亮亮的，转过来面对他，“你知道吗，这句话其实我早就想过了，但我一直没想明白。他今天一说我就通了。就那种感觉。”

钱三一看着她。他手里还拿着那本画册，放在膝盖上。他没接话。

“晚上吃什么？”她问。

“都行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她关了电脑，收拾包，跟他一起下楼。路上她还在说《水面》那本画册里的细节，她说了第三遍“老陆说”的时候，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
3.

第四天晚上林妙妙提早收工。走进书房找一本参考书的时候，看见他的电脑还亮着。浏览器上开着几个页面。搜索栏写着“老陆”。往下翻，是他的作品集、他的访谈、他合作过的画手名单。还有几个帖子，是别人对老陆风格的评价。

她站在那里看了几秒。

她把电脑合上了。然后她站在书桌前，安静了一会儿。

4.

晚饭她做了饺子。他坐下来，夹了一个，放进嘴里嚼了嚼，又夹了一个。

她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吃了两个之后，她伸手去捏他的嘴角，往上提了一下。

以前她做这个动作，他会偏头躲，躲完嘴角绷不住弯起来。但这次他没躲，也没弯。他就那么让她捏着，眼睛看着她，等她松手。

她松开手。

然后她掏出手机，翻到和老陆的聊天记录，屏幕对着他：“你看，全是工作。他发我的全是分镜参考，我没回过一句闲话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看了两三秒。然后他“嗯”了一声，低头继续吃饺子。

她坐在旁边，看着他一个一个地吃。她想再说点什么，但一时找不到下一句话。以前她用的就是这三招：逗他、捏嘴角、给证据。三招都用完了。

他没冷脸，没摔东西，没故意找茬。他只是安静地吃饺子。

她安静了几秒。然后她把他那碟醋往他那边推了推。

“蘸一点。”

他没蘸。

她又推了一下：“沾一下就行。”

他还是没蘸。筷子夹起一个饺子，直接送进嘴里，嚼了嚼，咽了。

她看着他，没再推。她把他的碗拉过来，把他剩的那几个饺子夹到自己碗里。

他坐在旁边，看着她吃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把那碟醋往她那边推了过去。

她低头蘸了一下，继续吃。他没再吃，就坐在那里看她。

屋里很安静。饺子吃完了，醋碟里剩了一点。她站起来收碗，他跟在她后面把盘子端进厨房。两个人在水池前面站了一会儿，一个冲碗，一个擦干。

5.

那天晚上林妙妙洗完澡出来，钱三一在床上看书。

她穿了一觉钱三一的旧T租，松松垮垮的，堪堪遮住大腿根。她擦着头发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，然后靠过去，头搁在他肩膀上。他翻了一页书，没停。

她伸手去捏他的嘴角，往上提了一下。他没躲，也没笑。他就那么让她捏着，眼睛看着她，等她松手。

她松开他的手，坐直了。

然后她把他手里的书抽走，放在床头柜上。他抬头看她。

“就是工作，”她说，“平台牵的线，画完就完了。”

他没接话。

她坐直了一点，掏出手机，翻到和老陆的聊天记录，屏幕对着他：“你看，全是工作，一句闲话都没有的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，看了两三秒。然后把她的手机拿过来，放在床头柜上，安静了两秒。

“你最近回来得挺晚的。”

她愣了一拍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6.

结束的时候，钱三一整张脸埋在她肩窝里，呼吸很乱。林妙妙趴在他身上，摸着他后颈，感觉到他后背全是汗，感觉到他抱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。

过了很久，他闷声说了一句话：“你后面还跟他合作吗。”

“合作。”

他没说话。

她趴在他肩膀上，手指玩着他后颈的碎发，忽然说：

“钱三一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以后我谈重要的合作才去工作室。平时就让助理在那儿盯着，我在家里画稿谈事情。”

他顿了一下。过了一会儿才开口：“你之前不是说工作室光线好。”

“光线是好，”她说，“可我画画的时候，得有你陪在我身边，不然我静不下来。”

过了很久，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过来，很轻：“你不用这样。”

“什么？”

“我是说，”他顿了一下，“你不用为了我。”

她没接话。

两个人就这么抱着。林哼哼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了，在床脚趴了下来，尾巴搭在被子边沿。

过了一会儿，她开口了，声音很小：“我不是为了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就是喜欢在家里。”

他没再说话。

窗外的北京已经黑透了。她趴在他身上，听见他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