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鸽子汤

28 鸽子汤

1.

连着几天晚上，林妙妙都是在钱三一那边睡的。

她自己也没太留意这件事——第一天是他说“睡吧”，第二天是她画完稿子太晚，第三天好像已经不需要理由了。他的衣柜里她那件外套已经挂了快一周，玄关鞋柜上多了一双她的拖鞋，冰箱里也开始出现她买的牛奶。

她端着粥坐到餐桌前，喝着喝着，忽然想起什么，给钱三一发了一条消息：我去菜市场，晚上给你露一手。你上次不是跟昊子说想尝尝我的鸽子汤吗？我好歹跟孙串出学了一个寒假呢。

钱三一：他朋友圈那条我看见了。

林妙妙：哪条？

钱三一：鸽子汤那条。

林妙妙嘿了一声，打字：那你也没说好不好喝啊。

钱三一：你也没端到我面前来。

林妙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咬着筷子笑。

她想起那条朋友圈底下还有江天昊的评论，孙串出得意洋洋地说“妙妙现在手艺比我差不了多少了”。

当时钱三一在群里没吭声，她还以为他没看见。原来他看见了，一直记着呢。

她敲字：今天晚上就让你品鉴品鉴，林大厨出山，带你见见世面。

钱三一：买完菜发我，我去地铁口接你。

林妙妙：你怎么知道我要坐地铁？

钱三一：你还能打车？你那抠样。

林妙妙：你才抠。

2.

中午她在菜市场逛了一大圈，挑了一只鸽子、一条鲈鱼、两斤排骨、一把青菜、半斤虾，又买了葱姜蒜和一小罐料酒。

拎着两大袋东西往地铁站走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，钱三一发来一条语音。她点开，他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：“别买太多，冰箱放不下。”

“放得下，”林妙妙回语音，塑料袋哗啦响，“你那个冰箱太空了，我看着都替你寒碜。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。”

“那不是等你来填么。”

出了地铁口钱三一果然站在闸机外面，穿着那件深灰色大衣，双手插兜，远远看见她就走过来，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两个袋子，低头看了一眼：“买这么多，你打算住这儿不走了？”

“你想得美，”林妙妙甩了甩酸了的手指头，“我回我自己那儿睡。”

钱三一拎着袋子往前走，没接话。隔了两步他才回头看她一眼：“那你回去的路上当心点。”

林妙妙跟上去，歪头看他侧脸：“你不留我？”

“留你你就住？”

“……不一定。”

钱三一嘴角弯了一下，转回去继续走。林妙妙快步跟上，用肩膀撞了他一下：“哎，你笑什么？”

“没笑。”

“你笑了。”

“走路看路。”

3.

回到家林妙妙把他推出厨房：“你在外面等着，不许偷看。”

钱三一站在厨房门口，一手撑着门框：“你确定不用我帮忙？”

“不用！我林妙妙堂堂正正跟孙串出身经百战，杀过鸡宰过鱼——”

“你还杀过鸡？”

“……那倒没有，”林妙妙把他往外推，“你出去等着就行了。”

钱三一被她推出去，站在客厅里，隔着半扇玻璃门看她系围裙。

鸽子焯水、撇浮沫、换一锅清水、加姜片和葱段、放泡好的干香菇，小火慢炖。动作比想象中利落——洗菜、切姜片、处理鸽子，每一步都做得顺畅。林哼哼蹲在厨房门口伸脑袋往里看，被她用脚尖轻轻拨开。

钱三一靠在沙发上，隔着半扇玻璃门看她系围裙、侧身往锅里倒水、低头闻了闻汤的香气，然后盖上锅盖，满意地擦了擦手。

他摸出手机拍了张她的背影，油烟升起来，她站在灶台前，头发用皮筋胡乱扎了一个揪，碎发贴在后颈上。他看了好几秒，然后锁了屏。

厨房里传出滋啦一声响，紧接着是她的喊声：“钱三一！你过来看看这个火怎么关！”

钱三一走过去，从她身后伸手把灶台旋钮拧小，下巴差点碰到她头顶。

林妙妙缩了一下脖子，飞快地抄起锅铲，耳朵尖红通通的。

钱三一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排骨，又偏头看了看旁边那锅鸽子汤——汤色清亮，油花少，几颗枸杞浮在面上。"鸽子汤炖得还行。"

“那当然，”林妙妙没回头，“你出去等着，别干扰我发挥。”

钱三一退回去，这回没关门。

他靠着门框看她翻炒、加调料、盖上锅盖，动作利落得跟以前那个连泡面都能煮糊的林妙妙判若两人。

他看了一会儿，开口问：“孙串出教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教得还挺认真。”

林妙妙偏头看了他一眼，笑了：“你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？”

“你哪只耳朵听出来的？”

“两只都听出来了。”

钱三一没答话，转身走回客厅。隔了几秒林妙妙隔着玻璃门听见电视机的声音，断断续续的，偶尔换一个台。

4.

她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那锅鸽子汤——小火慢慢滚着，汤面微微颤动，热气氤氲，她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到四个人的群里，附言：今晚林大厨掌勺，鸽子汤+糖醋排骨+清蒸鲈鱼。

邓小琪秒回：他终于舍得让你做饭了？

江天昊：钱三一呢？是不是在旁边盯着？

林妙妙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，打字：他被我赶出去了。

邓小琪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。江天昊接着发：不容易啊，我以为他得把你供起来。

林妙妙对着屏幕笑了一声，放下手机，把锅盖掀开翻了翻排骨。外面电视的声音低低的，偶尔换一个台，她听见钱三一接了通电话，嗯了两声就挂了，应该是工作上的事。

排骨炖好装盘，鲈鱼蒸好淋了热油，青菜炒好，最后她把鸽子汤盛进一个大碗里，撒了一小把葱花。

5.

端上桌的时候钱三一从沙发上过来看了一眼——四菜一汤，卖相居然还不错。

林妙妙盛了一碗汤，推到他面前：“尝尝大厨的手艺。”然后她趴在桌对面看他喝，紧张兮兮地问：“怎么样？”

钱三一喝了一口，面无表情：“孙串出这师傅当得还行。”

“你夸我还是夸他呢！”

“夸你，”他又夹起排骨，嚼了两下，“能出师了。”

林妙妙嘿嘿笑了两声，拿起筷子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眼睛：“确实不错，我太厉害了。

林妙妙低头喝汤的时候手机亮了，她扫了一眼——高中群，有人在发孙串出的结婚请柬。群里热闹得很，好几条消息连着弹出来，还有人艾特她：“妙妙你十一回来不？孙老板婚礼，大家一起聚聚。”

她叼着排骨看了几秒，然后放下手机，抬眼看钱三一：“孙串出十一月初结婚，你去不去？”

“在想。”

林妙妙看着他：“想什么？”

钱三一夹了一筷子青菜：“想你会不会去。”

她放下筷子：“那你不用想了。咱俩一块回吧，正好回趟家。”

林妙妙啃完那块排骨，把骨头放在碟子里，拿纸巾擦了擦手，然后抬眼看他：“你刚才说‘在想’，是不是在想孙串出以前追我的事？”

钱三一放下碗：“没有。”

“你骗人。”

“骗你什么了？”

“你刚才说‘在想’的时候，筷子停了一下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：“那是在想定哪趟高铁票。”

林妙妙一听，摸出手机划了两下：“周五下午三点半有一趟，七点多到江州。”

“那就定这个吧。”

“好。”她看了他一眼，低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。

6.

吃完饭钱三一收碗去洗，林妙妙靠着厨房门框看他冲碗。水流哗哗响，他袖子挽到小臂，腰背挺直，侧脸被厨房灯照着。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拍了张背影照，发到群里。

邓小琪秒回：他还洗碗？

江天昊：你们这日子过得比我强。

林妙妙抱着手机嘿嘿笑，抬头看了一眼钱三一。他还在低头冲碗，水流声哗哗的。她把手机揣回兜里，靠在门框上看钱三一洗碗的背影。

天已经黑透了，厨房的灯暖黄黄的，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。林哼哼蹲在钱三一脚边仰头看水龙头，被他用脚尖轻轻拨开。

他洗完碗擦干手转身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：“站这干嘛。”

“看你洗碗。”

“洗碗有什么好看的。”

“好看，”她说，“你洗碗的时候背挺得特别直。”

钱三一看了她一眼没接话，但耳朵尖红了一点，绕过她往客厅走。林妙妙跟在他后面：“你今晚还要看论文吗？”

“嗯，还有几篇要看。”

“那你看吧，”她往卧室走，“我先睡了。你早点。”

“嗯。”

7.

林妙妙洗漱完爬上床，靠在床头翻了一会儿画稿。她翻了几张分镜草图，总觉得哪里不对，又懒得改了，把速写本合上放床头柜上，缩进被子里。

暖气嗡嗡地响。她闭着眼，听到客厅里偶尔响起的键盘声，断断续续的。

过了不知道多久，键盘声停了，门被推开又合上，钱三一躺下来，带着一点外面的凉气。

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去，往旁边摸索了一下。钱三一的手在半空中接住了她的，握了一下。她手指动了动，扣进他指缝里。

林哼哼从床尾跳上来，踩过两个人的被子在中间盘下来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。

钱三一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，侧过头，林妙妙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匀匀的，嘴角微微翘着，不知道梦见什么吃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她的手往被子里拢了拢，然后也闭上了眼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