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轮碾过碎石,牙酸的摩擦响动在灰黄色的荒野上极度刺耳。林默死死蹬着脚蹬板,大腿肌肉酸痛得快要抽筋,喉咙里仿佛塞进了一把碎玻璃,呼吸全带血腥味。
右侧后方传来惨叫。那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跑不动了,被灰色的雾气一口咬住。没有血溅出来,只有骨肉被咀嚼的脆响。
惨叫没超过两秒。雾气翻滚,像活物一样继续往前爬。
“别回头!骑!”有人哑着嗓子吼。
林默大口喘气,汗水模糊了视线。在他前方十米,一辆改装过的黑色越野车轰鸣着,底盘喷出刺鼻的尾气。
那是车队里唯一一辆燃油车。坐在驾驶室里的人叫赵雷,是队伍里唯一的超凡者,一条刚觉醒不久的“领路人”序列。
靠着赵雷预判危险的直觉,车队从废墟城逃出来五十号人。到现在,除了坐在车里交了买命钱的三个金主,外面跟着跑的,连同林默在内,只剩不到六个。
那些靠两条腿走的普通人早死绝了。现在轮到他们这些骑自行车的。
脑子里嗡嗡作响。林默咽下一口带血沫的唾沫。
半小时前他才穿越过来,还没搞清状况,就被裹挟进这趟逃亡里。唯一的资本,是脑子里那套硬塞进来的《五行归元诀》,以及一具被称为“完美级五行灵根”的肉身。
有功法,有灵根,唯独没修为。没有半点灵气入体,他现在连个火星子都搓不出来。本质上,他和一个体力透支的底层幸存者没有区别。
距离前面那辆越野车越来越远。赵雷在提速。
再蹬下去必死。后面的雾气爬得比自行车快。
必须上那辆车。
林默脑中快速盘算。赵雷是什么人?这半小时的记忆碎片告诉他,赵雷是个纯粹的商人。不讲交情,不发善心。之前一个姿色不错的女人跪着求上车,赵雷嫌她占重量,一脚踹碎了她的下巴。
“只有超凡者,或者能交出足够买命钱的人,才能上我的车。”这是赵雷的原话。
自己有什么?
灵根。天地五行,完美亲和。
只要唬住他,赌他这个半吊子“领路人”看不穿修仙体系,就能活。
越野车在一个下坡处减速了。路面裂开一条宽缝,赵雷不得不踩刹车打方向盘,红色的尾灯亮得刺眼。
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林默不再保留体力,双腿死命踩到底,自行车几乎腾空飞下土坡。
哐当!车前轮狠狠撞在越野车后保险杠上。车架当场散架。
林默借着反冲力,整个人朝车厢侧面扑过去,双手死死扒住副驾驶的车窗框。
轮胎摩擦砂石发出刺耳的嘶吼,越野车强行稳住方向继续开。林默双腿悬空,风夹杂着沙砾打在脸上,刮出生疼的红印。
“找死啊!”副驾驶车窗摇下大半,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林默的脑门上。
拿枪的是赵雷,三十来岁,寸头,左眼到下巴有一条泛红的疤,眼珠布满血丝。
后面几个骑自行车的幸存者也趁机追了上来。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男人把自行车砸在地上,扑过来扯林默的小腿,大吼:“带带我!雷哥,我还有两根金条,在背包里!”
赵雷根本没理会光头,枪口顶得林默眉骨发疼,拇指压上击锤。
“数三声,滚下去。一。”赵雷的声音比风声还糙。
林默松开一只手,指尖敲了敲滚烫的车窗玻璃。
“二。”赵雷没停。他的表情没任何变化,连迟疑都没有。
他在试探。林默立刻得出判断。按照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记忆,领路人序列拥有直觉感知,赵雷绝对能察觉到自己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蜕变。那是完美灵根改造肉身带来的生机,在赵雷这种土著超凡者眼里,这或许就是觉醒的前兆。
林默没躲,眼睛迎着枪管看过去,语速极快。
“我觉醒了元素系。你现在杀我,这车走不出五公里。”
四周除了风声,什么动静都没了。
“放屁!”光头男人死命拽林默的裤腿,“雷哥别信他!这小子就是个在废料场捡垃圾的!他要是超凡者,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!”
另一个中年大妈也气喘吁吁赶到,扒着车尾箱,怨毒地盯着林默:“凭什么他能上!小杂种想活命想疯了吧,敢骗赵爷!”
他们嫉妒得快发疯了。一路上死了那么多人,凭什么这个捡垃圾的小子敢大放厥词?觉醒?在这年头,觉醒超凡序列的概率不到万分之一。真要是觉醒了,刚才怎么不发力,非要等死到临头才说?
赵雷没理会外面人的叫骂。他打量着林默。
这小子的眼睛很干净。没有绝望,没有恐慌。而且,赵雷的直觉在疯狂报警。从林默扒上车门那一刻起,赵雷就觉得这个人身上多了一层让他极度不安的气场。不是那种凶悍的压迫感,而是一种虚无缥缈,却又实实在在的隔离感。
仿佛这小子和他们所在的这片荒野,不是同一个物种。
这其实是修仙者灵根初成,与浑浊末世产生的排斥感。但赵雷不懂,他用末世的法则来强行解释。
这难道是元素系即将彻底觉醒的磁场波动?
“证明给我看。”赵雷枪口没移开,“元素系是吧,点个火。”
光头冷笑一声,退开半步,等着看林默脑袋开花。
林默脑子转得飞快。火?这具身体连引气入体都没做,拿头点火?
但他没露怯,反倒把脑门往枪口上压了半寸,逼得赵雷胳膊不由自主往后缩了毫厘。对付这种半吊子土著,最好的办法不是自证,而是反客为主。
“你不懂元素系。”林默声音压得很平,“天地间的能量是守恒的。我刚觉醒,对火元素的亲和力处于失控边缘。你这辆车改装过油箱吧?右后方那根油管在漏油。我现在强行抽调游离的火元素,产生的热量会把你这辆漏油的破车直接炸上天。你想死,我不拦你。”
他抛出功法里的基础原理,用最通俗的话包装。这是降维打击。在只懂皮毛的废土客面前,修仙者的理论足以碾压他们的认知。
赵雷手指僵住。
他那辆车的油管确实在漏油!这是改装时留下的隐患,除了他自己,没有人知道这个细节。这个扒在车外的穷小子是怎么知道的?
他当然不知道,林默是凭借五行灵根对环境极度敏锐的感知,嗅到了微弱的挥发性气味,并通过木、火两系的排斥反应,精准定位了危险源。
在赵雷的认知里,这恰恰印证了林默拥有所谓元素系感知的鬼话。
外面的光头还在不知死活地砸车门:“雷哥!你别听他忽悠!他就是个骗子!杀了他啊!”
“闭嘴!”赵雷回头冲光头暴喝。
光头被吓得浑身一哆嗦,满腔的嫉妒卡在嗓子眼里。
赵雷重新审视林默。这小子的眼神太平静了。笃定到连被枪指着都觉得无聊。这种把生死置之度外的从容,根本不是一个普通底层人能装出来的。
后面灰色的雾气已经漫过土坡。距离他们只有不到二十米。气温急剧下降,车窗外侧结出一层细密的白霜。
不能再拖了。
赵雷收起枪。这是个赌徒的选择。赢了,队伍多一个元素系战力;输了,不过是车上多一具尸体。
“你要是废料,我会把你切碎了喂狗。”赵雷推开副驾驶的车门,“滚上来。”
“不!雷哥!带我走!”光头疯了,死命往车门挤。
赵雷反手抽出座位下的军刺,一刀扎进光头的手背,连带骨头一齐捅穿。
光头惨嚎着跌下车去。中年大妈吓得瘫在地上,连扒车尾的手都软了。
林默弯腰钻进副驾驶,反手重重关上车门。他连看都没看外面的人。
车轮疯狂打滑,卷起漫天尘土,越野车在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中猛窜出去。
后视镜里,光头和大妈挣扎着爬起来,还没跑出两步,就被翻滚的灰雾彻底盖住。连骨头断裂的声音都没传出来,像被橡皮擦掉的素描。
车厢内,暖风系统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噪音。后排挤着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金主,他们看林默的眼神像在看某种随时会引爆的危险品,带着深深的忌惮。
一个元素系超凡者。这在末世里,意味着无价的筹码,也意味着绝对的暴力。
赵雷踩死油门,双手掌心全是汗。虽然做了决定,但他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人,骨子里充满多疑。
“小子,别高兴得太早。”赵雷握紧方向盘,余光锁定林默,“上了我的车,就得证明你有留下的资格。如果接下来你表现不出元素系的价值,我会亲手切开你的喉咙,把你扔下去喂外面的东西。”
林默靠在破旧的皮座椅上,闭着眼睛,根本没有接话茬。
他体内的完美五行灵根,正在贪婪地捕捉周围环境中的微小信息。脑海中,《五行归元诀》的脉络逐渐清晰。没有任何修为支撑,他依然像个凡人,但他对周围五行元素的流动,有着近乎上帝视角的敏锐。
前方三公里的地下,土元素正在发生剧烈的坍塌和重组。一股极强的狂暴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的路线逼近。
而赵雷这个半吊子“领路人”,感知范围只有可怜的五十米,此刻还在盲目地踩着油门直线狂飙。
“你要不要考虑,先改变一下行驶路线?”林默闭着眼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。
赵雷表情变硬:“少对我的专业指手画脚。我的感知没有问题,前面五十米全是安全区。”
林默睁开眼,偏过头看着他。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,让赵雷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。
“五十米确实安全。”林默抬手,指尖敲了敲前挡风玻璃,“但在三公里外,有一个体型相当庞大的土系诡异生物,正在地下向我们快速移动。”
后排的金主倒抽了一口冷气。
赵雷手背青筋暴起,方向盘打滑了一下:“放屁!三公里外的事你都能感知到?你当你是高阶先知?”
“这是我的元素感应,不信?”林默看着前方逐渐隆起的巨大沙土风暴,“还有十五秒它就要破土了。你要是还不向右转,我们可以一起在它的肚子里讨论谁对谁错。”1
看得好爽,这设定太带感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