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排

周渡说的“下场比赛”，是三天后。

LPL夏季赛常规赛，ECH对阵上赛季冠军队伍TITAN。赛前一周，各大电竞论坛已经吵翻了天，预测帖盖了几千楼，有人赌ECH二比零横扫，有人说TITAN状态正热，ECH悬。

书泞对这些不太懂。她坐在第一排，手里攥着一杯热奶茶，看着场馆里乌泱泱的人群和满屏闪烁的应援灯牌，忽然有点紧张。

她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男生，手里举着一块“渡神杀穿”的灯牌，嗓门大得惊人：“ECH加油！渡神牛逼！”

书泞默默往旁边挪了挪。

比赛开始前，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选手入场画面。ECH的队员依次走出来，弹幕和现场观众一起欢呼。书泞看到周渡走在最后面，穿着黑白配色的队服，表情很淡，目光扫过观众席，像是在找什么。

然后他看到了她。

隔着半个场馆，他目光停了一瞬，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笑了一下，又像是没笑。他收回目光，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，戴上耳机，调整了一下鼠标。

旁边的眼镜男生忽然转头看她：“姐妹，你也喜欢渡神？”

书泞愣了一下：“啊……算是吧。”

眼镜男生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：“我就知道！渡神女粉多！我跟你说，我看了他三年比赛，他今天状态特别好，你看他刚才入场的时候那个眼神，稳了！”

书泞没接话，低头喝了一口奶茶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。

比赛开始。

书泞其实看不太懂。她只知道周渡玩的那个英雄叫盲僧，开局没多久就跑到对面野区里，把对面打野打得抱头鼠窜。解说在台上激动地喊：“周渡！又是周渡！这波反野太凶了！TITAN的打野完全被压制了！”

现场一片欢呼。书泞旁边的眼镜男生嗓子都快喊哑了：“渡神牛逼！渡神杀穿！”

书泞没喊，但她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收紧。她看着大屏幕上那张专注的侧脸，忽然觉得，他和那天在她家厨房里喝汤的样子，像两个人。

第一局，ECH赢了。周渡的盲僧拿下MVP，战绩8/1/5，解说夸他“野区统治力拉满”。

第二局，TITAN调整了战术，前期压制得很凶。ECH的中单被抓了两波，节奏有点乱。书泞看到周渡在麦克风里说了什么，然后他一个人摸进对面野区，反掉了对面的红buff，又绕后抓了一波下路，硬生生把局势扳了回来。

解说：“周渡这波决策太关键了！这就是队长的作用！”

第二局，ECH赢了。周渡的皇子拿下MVP，战绩6/2/9。

二比零。

场馆里彻底沸腾了。书泞看到ECH的队员站起来，互相击掌拥抱，周渡摘下耳机，被中单一把搂住，头发被揉得乱七八糟。他笑着推开队友，目光又往观众席扫了一眼。

书泞举起手里的奶茶，冲他晃了晃。

周渡看到了，嘴角翘起来，然后被AD一把拽过去，不知道说了什么，一群人笑成一团。

赛后，书泞收到一条微信：

“在门口等我，我换件衣服就出来。”

她回：“好。”

十分钟后，周渡从场馆侧门走出来，换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，帽子扣在头上，口罩拉到下巴。他走到书泞面前，低头看她，眼睛亮亮的：“看到了？”

“看到了，”书泞说，把手里那杯没喝完的奶茶递给他，“赢了，奖励你的。”

周渡接过来，低头喝了一口，然后皱了皱眉：“无糖的？”

“我喝了一半了，”书泞说，“剩下的给你。”

周渡没说话，又喝了一口，然后说：“书姐，你答应我的红烧肉呢？”

书泞笑了：“明天来我家，给你做。”

周渡看着她，忽然说：“书姐，我今天比赛的时候，满脑子都是你那碗葱油拌面。”

书泞愣了一下，然后笑出声来：“那你还能拿两个MVP？”

“就是因为想着，”周渡说，声音低了一点，“才想快点打完，好来见你。”

书泞握着奶茶杯的手微微收紧。她抬头看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，然后说：“周渡，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句话，比你的盲僧还秀？”

周渡耳根红了，但他没躲，反而往前凑了一点：“那书姐，你喜不喜欢？”

书泞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说：“喜欢。”

周渡愣了一下，像是没想到她这么直接。

书泞往前走了一步，仰头看他，声音又软又稳：“我说喜欢。周渡，我喜欢你。你小我一岁也好，你是LPL第一打野也好，我喜欢你，就是喜欢你。”

周渡站在原地，看着她，耳根的红蔓延到脸颊。他张了张嘴，像是想说什么，又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最后他低下头，声音有点哑：“书姐，我本来想再等等的。”

“等什么？”

“等你再给我做几顿饭，等你再来看我几场比赛，等我再确定一点。”他说，抬起头看她，“但我现在确定了。”

书泞看着他：“确定什么？”

“确定我喜欢你。”周渡说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“从你第一次在直播间说‘打野这么凶，夜里饿不饿’的时候，我就喜欢你了。”

书泞看着他，眼睛弯起来，像一弯月牙。她伸手，轻轻拽了一下他卫衣的帽子：“那走吧。”

“去哪？”

“回家，”她说，“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周渡跟在她身后，看着她被路灯拉长的影子，忽然觉得，这比他拿过的所有MVP加起来，都让人高兴。

那天晚上，书泞发了条朋友圈，配图是一碗红烧肉，和一双放在桌边的男款运动鞋。

文案只有四个字：“家里有客。”

评论区炸了。

ECH中单：“嫂子好！！！”

ECH辅助：“队长你动作也太快了！！！”

ECH教练：“周渡，明天训练别迟到。”

ECH官方账号：“？？？”

周渡在评论区回了一条：“别叫嫂子，叫书姐。”

然后他补了一条：“书姐做的红烧肉，比基地食堂好吃一万倍。”

书泞看到这条评论，在厨房里笑出了声。她放下手机，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红烧肉，忽然觉得，这个比她小一岁的男孩，好像把她原本安静的生活，炖成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。

窗外夜色温柔，江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