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三月,江南的雨总是落得缠绵。
桃溪镇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发亮,倒映着街边酒肆招摇的酒旗。沈清棠压低了斗笠,将半张脸藏在粗布面纱后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旧木匣,脚步匆匆地穿过长街。
这是她逃到桃溪镇的第七日。
七日前,京城沈府一夜之间火光冲天,父亲被押入天牢,满门抄斩的圣旨贴满了朱雀大街。若不是老管家拼死将她从后门推出去,她早已成了乱葬岗上的一具无名尸。
"沈家余孽,格杀勿论。"
谢崇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,带着毒蛇般的阴冷。
沈清棠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,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巷尾有一片桃林,据说那里住着一位不问世事的隐士,或许能寻个落脚之处。
桃林深处,雨雾弥漫。
粉白的花瓣被雨水打落,铺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软绵绵的,像踩在云端。沈清棠走得急了,脚下一滑,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,她撞进了一具清瘦却坚硬的怀抱。
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桃花的清冽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姑娘,路滑。”
声音清冷,如碎玉投珠。
沈清棠慌忙退后,斗笠被树枝挂落,露出一张苍白却绝美的脸。她惊恐地抬头,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。
那是个白衣少年,约莫十七八岁年纪,手里提着一支未干的狼毫笔,袖口沾了些许墨渍。他站在桃花树下,身姿挺拔如松,仿佛这漫天风雨都与他无关。
“抱歉。”清棠低下头,声音微颤,“我……我只是路过。”
少年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木匣上,又扫过她湿透的衣摆,似乎看穿了她的狼狈,却并未多问。
“前面有座竹楼,若无处可去,暂避一避也无妨。”
他说完,转身便走,白衣在雨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弧线。
沈清棠怔了怔,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。
竹楼建在桃林最高处,四面透风,却收拾得极为干净。屋内陈设简单,唯有一张古琴和满架的书卷。少年正在窗边研墨,见她进来,只是淡淡指了指角落的蒲团。
“坐。”
沈清棠拘谨地坐下,双手死死攥着木匣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少年忽然开口,笔尖在宣纸上悬停。
“沈……阿棠。”她撒了谎,隐去了姓氏。
“裴晏。”少年落笔,在纸上写下一个“静”字,“既来之,则安之。这桃林偏僻,鲜少有人来,你且安心住下。”
沈清棠看着他笔下的字,笔锋凌厉,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肃杀之气。
“多谢裴公子。”
裴晏放下笔,抬眸看她,目光在她鬓角那支不起眼的银簪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。
“这桃林有个规矩,”他忽然道,“凡入桃林者,需许下一个愿望。若愿望未成,便不可离开。”
沈清棠心头一跳:“什么愿望?”
裴晏望向窗外漫山遍野的桃花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“比如,等一个人。”
雨势渐大,敲打在竹叶上,沙沙作响。沈清棠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,心中莫名涌起一股酸涩。
沈清棠不知道,这一场雨,这一座桃林,这一眼,便是她余生所有悲欢的开端。
而那个关于“桃花劫的传说,才刚刚拉开帷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