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书标签: 小说同人  原创  唐晓翼     

第6章 回声

唐晓翼:碎星登台

天色蒙蒙亮,酒店房间还浸在残留的夜色里。昨夜那盏落地灯还没有关掉,柔和昏黄的光晕铺在地毯上,平板静静搁在枕边,屏幕早已暗下去。

  唐晓翼是被一阵隐隐的头痛拽醒的。没有酣沉的熟睡,整夜都漂浮在浅眠之中,噩梦碎片断断续续在脑海里盘旋,手腕上旧疤痕的位置,一阵阵泛起发酸的钝感。他缓缓坐起身,后脑沉沉发涨,浑身骨头像是被压过一遍。窗外城市慢慢苏醒,天际透出淡淡的灰白。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两下,推送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弹出来。【唐晓翼采访谈吐】的词条,已经悄然爬上热搜。他垂着眼,指尖划开社交平台。大部分评论都是善意的。无数人在夸他温和克制,说话分寸感恰到好处,面对提问从容得体。粉丝在底下替他辩护,一字一句维护。可翻得再往下,藏在热闹赞美底下的杂音,也一点一点浮上来。

  “为什么当年会突然休学?”“童星半路休学,该不会是当年耍大牌待不下去吧。”“之前好像看过旧八卦,说他性子娇气吃不了苦。”几年前早该沉寂揣摩,借着昨天采访的片段,再一次死灰复燃。没有人真正去探寻过校园里发生过什么,所有人只愿意相信自己脑补出来的故事。流言轻飘飘几句,就轻易给少年时期的他钉上标签。唐晓翼就那样安静看着屏幕,一页一页往下翻。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,只有指尖微微收紧,指尖泛白。那些过往被人随意曲解,伤口被人拿来当做闲谈的谈资,胸腔里翻涌着闷沉的委屈,可他早已习惯,不辩解,不发声。

  房门被轻轻叩响,琦哥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。一眼便看见手机页面上那些刺眼的评论。“网上的动静你看到了。”琦哥把水杯放在桌边,语气低沉,“已经安排团队去控评,但旧谣很难彻底根除。”唐晓翼微微颔首,目光落向手机里父母昨夜发来的那条消息。简单几句,只问他工作累不累,有没有好好吃饭。视线落在哪行文字上,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向很久之前。

  那时候霸凌愈演愈烈,书本被藏起来,身后总传来窃窃的嘲讽,“小戏子”的称呼向针一样扎在耳朵上。他满身狼狈回到家中,把一切讲给父母听。父母满心都是疼惜,眼眶通红,想要为他讨一个公道,他们处处碰壁。他们很爱他,却没有足够的力量,替他挡下所有风雨。最后做出休学决定的那个晚上,屋子里一片沉默。他看见父母眼底的无力与愧疚。也是从那时起,他慢慢学会,很多苦楚只能自己收在心底,不必全盘说出来让亲人一同煎熬。回忆转瞬即逝,他轻轻闭了闭眼,将那些久远的画面压回心底。

  手机又弹出新邮件提醒,是公司刚刚发来的工作方案。一档当下热度极高的热度访谈综艺,像他抛出邀约,资源分量很重。唐晓翼点开附件,目光扫过方案重点,指尖骤然顿住。方案写得直白清晰:希望唐晓翼老师多分享童星出道的成长经历,聊年少拍戏的坎坷,聊聊当年休学的过往,用个人过往故事制造节目共情点,拉动播放热度。说白了,要他站在镜头面前,主动把旧日伤痕掀开,供人观看,博取流量。老板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:“这个综艺很难得,圈内多少艺人抢着想上。很多人都是靠着讲述自己的苦难经历圈粉,你可以考虑接下。”房间里静悄悄的,落地灯的光依旧柔和,却照不进心底积压的郁结。

  唐晓翼垂眸,一字一句看完那句话。他见过太多同行消费自己的伤痛换取好感,可那些属于他的苦难,不是拿来博取观众同情的筹码。“我不接。”他答得简短干脆。没过多久,老板的电话便打了过来,苦口婆心的劝说,分析资源的难得,分析圈内生存的规则,劝他恰当妥协。两方隔着手机,无声僵持。唐晓翼听着听筒那头的话语,没有激烈争执,只是脊背做得笔直,心底的坚持分毫没有松动。他依旧是那副平静温和的模样,可内里,不肯退让半分。通话结束,他把手机倒扣在桌面。走到落地窗前,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城市。外界的追捧,窥探,要求,流言,一层一层裹在他身上。平板安安静静放在枕边,那些深夜写出来的文字,被他妥帖收好,暂时不愿展露于世人面前。光鲜的舞台人人都看见,可那些藏在光鲜背后的伤痕,他只想牢牢守住,不肯拿来当做交易。

  窗外的车流声隔着一层玻璃,嗡嗡地闷在房间外面。手机安安静静地倒扣在桌面上,可听筒里老板那些话还残留在耳边——难得的机会,圈内的规则,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曙光。道理句句说的冠冕堂皇,潜台词却只有一句:希望他把旧伤摊开,供大众消遣。

  唐晓翼在窗外站了很久,额角的钝痛一阵阵往太阳穴钻。昨夜几乎没有真正入睡,身体的疲惫一层一层裹上来,可精神异常清醒。

  房门又一次被敲响,是琦哥。

  他没有直接提综艺的事,手里拎着一份简单的早餐,放在桌边,才缓缓开口:“公司那边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唐晓翼转过身,眼底带着掩不住的倦意:“我知道。”“他们不会强迫你上这个综艺,但后续资源会受影响。商务,晚会邀约,说不定会被往后压。”琦哥声音压的很低,夹在公司立场和心疼他之间,满是两难,“圈内就是这样,不肯顺从,就要承担代价。”这句话唐晓翼心里早有预料。想要守住心底那一点不肯交出的过往,就要做好失去一部分机会的准备。

  他低头看着桌面亮起的手机屏幕,父母发来的消息又更新了一条。是母亲发来的,字不多:“网上看到一些关于你休学的说法,心里很不安,如果难受,记得跟家里说。”指尖停在输入框上方,来回悬着。他想告诉他们那些流言有多离谱,想倾诉心里压着的委屈。可脑海又闪回少年休学那一夜,父母明明拼尽全力,依旧无能为力的模样。说了,不过是让在远方的两个人跟着一起煎熬。几番停顿,最后只敲出一句:“我没事,不要担心。工作一切顺利。”按下发送,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全部吞回心底。

  琦哥看着她沉默的侧脸,轻轻叹了口气:“网上的谣言,团队还在处理。但是旧帖太多,删不完。只要有人提起‘休学’两个字,就会重新被翻出来。”正说着,手机推送弹出来。几家娱乐营销号,已经截取昨天采访片段,配好了暗示性文案。不直接下定论,只抛出疑问,可字里行间全是引导揣测。唐晓翼点开扫了两眼,随即锁屏,不再去看。“先不去看这些。”琦哥劝道,“但公司这边,后续还会给你推同类型访谈。他们觉得,你的童年故事,就是流量密码。”唐晓翼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。舞台上的光鲜,粉丝的热爱,旁人眼里的前途,全部建立在这一层又一层的妥协之上。好像所有人都默认,他应当把那些疼痛剖开,当做换取事业上升的筹码。他没有发怒,没有争执,只是淡淡的,却异常坚定:“那些事情,我不想拿到镜头前面讲。”“我靠作品站在台上,不是靠卖我的苦难。”话语落,空气沉得像浸了冷水。房间再度陷入安静,落地灯的余光落在他身上,映出单薄却不肯弯折的背影。这句话说出口很轻,可代价摆在明面上。琦哥沉默片刻,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往来的车辆。“道理我都懂。可行业不看道理,看流量。”琦哥声音带着疲惫,“里面已经在开会讨论你的后续规划。这次推掉综艺,高层很不满意。接下来几个商务代言,原来已经在走流程,现在全都暂缓搁置。”唐晓翼的指尖猛地攥紧,指尖泛出青白。他心里早预想过代价,可当真真切切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,依旧压的胸口发闷。不是畏惧失去资源,而是那种无力感——明明什么错都没有,仅仅是不愿意撕开自己的伤口,就要被惩罚。

  手机又弹出新消息,是母亲打来的语音通话。他顿了几秒,按下接听。听筒那头,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,夹杂着一丝世俗的劝诫:“晓翼,家里刷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。妈妈知道那些事对你伤害很大。只是……在外面工作,有的时候也不必太硬碰硬,稍微圆滑一点,少吃亏。”唐晓翼靠在冰凉的墙壁上,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。他明白母亲的本意是心疼,是怕他受排挤,受打压。可他们终究隔着屏幕,看不见镜头面前的逼问,体会不到旧事被当众摊开时那种剜心的窒息。他们希望他平安顺遂,却不知道“圆滑”两个字,意味着要再一次亲手践踏曾经的自己。“妈,那些经历,我不想当众复述一遍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很坚持。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,随后是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。“好吧,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,别把自己逼得太紧。”挂断通话,房间重新归于寂静。家人的理解是有限度的,爱也是真的,但那份爱,依旧跨不过现实的鸿沟。

  还没等他喘一口气,老板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轰炸过来。不再是温和劝说,带上施压的意味。“公司给你两个备选,同类型访谈,二选一。”“圈内很多艺人都是这么过来的,不要太理想化。”“一直拒绝,团队很难继续为你争取优质机会。”紧接着,几份访谈策划文档接连发送过来。每一份方案,都清清楚楚标注重点:挖掘童星时期,校园经历,低谷往事。仿佛他受过的委屈,全都是可供开采的素材库。唐晓翼点开其中一份,目光扫过一行行策划,胃里泛起一阵翻搅的不适感。那些被经纪公司压榨的日夜,校园里孤立霸凌的恐惧,休学时期封闭灰暗的日子,被白纸黑字写成节目看点,预判着播出之后的热搜词条,观众共情,弹幕热度。所有刻骨铭心的伤痛,在资本眼中,只是一组可以变现的数据。他闭上眼,昨夜噩梦的碎片再度涌上来:年少拍戏无休止的熬夜,同学讥讽的声音,签解约合同时沉甸甸的赔偿金,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声哭泣的夜晚。头疼愈发剧烈,一阵阵往颅顶窜,手腕旧伤也一阵阵发酸。生理的不适和心理的重压缠在一起。琦哥站在一旁看着他,什么也没多说,递过来一粒止疼药和一杯温水。他夹在公司指令和唐晓翼之间,进退两难。他可以帮他挡一次,两次邀约,却对抗不了整个公司上层的决策。“晓翼,我能帮你拖一段时间,但拒不了永远。”琦哥低声,“如果始终全部拒绝,最坏的结果,会被冷处理。曝光减少,晚会,商务全部降级。”

  冷处理。三个字轻飘飘,却是娱乐圈最无声的惩罚。意味着他之前咬牙打拼出来的一切,会慢慢被消磨殆尽。唐晓翼垂眸,视线落在地板。他不想卖伤痛换取前途,可也不甘心,让自己这么多年的坚持,就此付诸东流。进退皆是牢笼。外界所有人都看见他光鲜亮丽,热搜之上万众追捧,可没有人看见这间酒店房间里,他被两股来回撕扯。

  他缓缓拿起手机,没有回复老板。只是点开社交平台,又一次无意瞥见评论区,依旧有人在追问当年休学的真相,肆意揣测编造他的过往。他什么也没有回复,直接锁屏。窗外天色彻底大亮,城市喧嚣滚滚而来。舞台很远,压力却近在咫尺。假面还需重新戴下去,只是这一回,枷锁又重了几分。2

段评

这一段真的有被触动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