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安不待皇上与周明远细思,便继续道:
“既如此……”
“便再说说调兵之事。”
沈怀安转身,朝兵部尚书韩径杰略一拱手。
“有劳韩大人回禀,调动驻军,究竟遵循何等规制?”
韩径杰出列,躬身道:
“回丞相,调动驻军,须凭三印一符。”
“皇上御玺、丞相印、兵部印,以及兵符。”
沈怀安微微颔首,转向周明远。
“周大人,北境驻军皆以三印一符为令。老夫手中仅有丞相印,尚且不能擅调一兵一卒。”
他目光微冷。
“如此看来,周大人的查证,恐怕有所疏漏。”
周明远并未立即反驳,只凝视沈怀安片刻,忽而道:
“臣倒想起一桩旧事。”
沈怀安眸光微动。
周明远转向萧承渊。
“皇上可还记得,五年前西北大旱,苏将军奉命押送赈灾粮赴西北?彼时边境未靖,又逢流民聚集,苏将军奉命施粥赈民,以安民心之事?”
萧承渊略一沉吟。
“朕,尚有印象。”
周明远又道:
“当时皇上初登大宝,年尚幼。丞相代皇上北上,查验苏将军抵达西北后的赈灾情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沈怀安。
“臣想请问丞相,当时未奉皇上御玺,便调三千驻军回京护驾之事,可是属实?”
萧承渊的目光随之落到沈怀安身上。
沈怀安沉默片刻,方才拱手道:
“回皇上,确有此事。”
“但当时调兵之人,并非微臣,而是执掌兵符的苏将军。”
“彼时皇上初登大宝,臣唯恐有人心怀叵测,便将此忧告知苏将军。苏将军亦忧京中安危,遂调三千驻军回京护驾。”
周明远立即追问:
“臣再请问丞相,当时调兵所需三印,可曾齐全?”
沈怀安答道:
“不全。”
周明远紧接着问:
“缺的是哪一印?”
沈怀安略一停顿。
“皇上的御玺。”
周明远唇角微微一勾。
“既如此,臣便更觉不解。”
他转向萧承渊,拱手道:
“五年前未有皇上御玺,驻军尚且能够调动。”
“如今沈相却一再言明,调动驻军须三印一符,缺一不可。”
殿中一静。
他重新看向沈怀安,继续道:
“既然当年已有先例,今日又凭什么断定,北境之事绝无可能?”
说到此处,他话锋一转。
“臣还听闻,沈相与苏将军自幼相识,且为同窗,私交甚笃。”
“如此看来……”
他话未说尽,只意味深长地望向沈怀安。
萧承渊没有立即开口,目光在沈怀安与周明远之间缓缓移过。
沈怀安神色不变,只淡淡道:
“韩大人对此事可还有印象?”
韩径杰躬身答道:
“回丞相,五年前西北大旱,乃是特事特办。苏将军当时携兵部印与兵符北上…”
沈怀安打断再问:
“为何要携印北上?”
韩径杰答道:
“西北大旱,民心不稳,西戎又虎视眈眈。苏将军奉命北上赈灾,若西戎趁虚而入,便可就近调动驻军,以赴援军。”
“既然调兵须三印,这不仍缺一印?”
沈怀安说着,侧眸看向周明远。
“这不正是周大人方才所疑之处么?”
韩径杰低声道:
“臣方才已言明……此乃特事特办。”
“那如今兵部印在何处?”
“回丞相,由微臣保管。”
沈怀安朝萧承渊拱手道:
“皇上,西北大旱乃非常之时,当年诸般军务,皆属临机处置。”
“苏将军携兵部印与兵符在外。彼时边境未靖,西戎又虎视眈眈;皇上初登大宝,朝局未稳,情势确属非常。”
“待旱灾平定,微臣与苏将军回京,便立即将兵部印交还韩大人,并向皇上补具调令。”
众人皆躬身,静候皇上发话。
萧承渊坐直身子,缓缓道:
“确有此事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周明远与众大臣。
“事后,沈相与苏将军回京,便向朕请罪。也是自那时起,沈相进言于朕,往后调动驻军,须三印一符,缺一不可。”
殿中顿时寂静下来。
周明远还欲开口,萧承渊却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沈相与苏将军还因当年擅用兵符之事,请朕罚俸一年,以儆效尤。”
“朕终究不忍,只罚了三个月。”
他抬眼看向周明远,唇角微微勾起。
“周大人,这些旧事……莫非都忘了?”
顿了顿,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:
“朕的爱卿,果真都老了……”1
刚看到兴头上就结束,有点意犹未尽 (•̀ᴗ•́)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