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沈怀安眼底乌青,神色憔悴。
想到今早红桃那一出,他眼底的青黑便又深了几分。
清晨,沈怀安难得赖了床。
红桃蹑手蹑脚地叩门。
“老爷,醒了吗?”
“早朝要迟到了!”
红桃眯着眼睛往门缝里瞧,门没锁,红桃轻轻一碰就开了。
红桃一头栽进屋内。她低着头,半蹲着身子,正欲悄悄转身,脚下却踩住裙摆,扑通一下跪在地上。
沈怀安睁眼便看到红桃行此大礼,眼角一抽,
“过来!更衣。”
沈怀安尚在出神,萧承渊已端坐于金殿之上。
内侍扬声道:
“有事启奏,无事退朝……”
话音方落,周明远便自百官中出列。
他理了理衣袖,躬身道:
“臣有一言,欲提醒沈相。今日,已是三日之期的最后一日。”
沈怀安听见自己的名字,当即出列,淡淡一笑。
“有劳周大人挂怀。”
“只盼沈相今日能够拨云见日,还自身一个清白。”
沈怀安开怀大笑:
“本相本就清白,何须要还?”
周明远正欲开口,萧承渊已先一步道:
“朕若未记错,两日前丞相曾亲口承认军粮私调、驻军调动的调令,皆从丞相府所出……”
他语气平静,目光却落在沈怀安身上。
话音刚落,周明远立即接道:
“皇上所言甚是。沈相亲口所言,满朝文武皆可作证!”
他唇角微微勾起,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“沈相莫不是要说自己年老昏聩,连说过的话也记不得了?”
殿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。原本肃穆的朝堂之上,隐隐多了几分看戏的意味。
“微臣确实是老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抬眼望向萧承渊。
“臣斗胆请问皇上,至今可曾收到北境奏折?”
萧承渊扫了一眼案上的奏本。
“未曾。”
沈怀安转头看向周明远:
“既然周大人说北境缺兵少粮,甚至已经查到有人私吞军粮、私调驻军,为何北境至今没有一封奏折送到京城?”
周明远立即答道:
“北境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,快则一日半,慢则两日有余。若丞相从中阻挠,便是有奏折,也未必能够呈至御前。
沈怀安轻笑一声,抬手道:
“既如此,便先说说调粮的规矩。”
“调粮需四印一牌。除老夫的丞相印外,尚需哪三印?还请周大人赐教。”
周明远略一迟疑。
“户部印、转运印、仓印。”
沈怀安微微颔首,望向周明远。
“周大人既只盯着本相的印,为何不查其余三印?”
周明远眉头一皱。
“此乃常规流程。调粮之事,只要丞相府发出加急调令,便沈怀安轻轻一笑。
“周大人年纪尚轻,竟也糊涂了。”
“你——”
周明远脸色骤变。
萧承渊倚靠在龙椅左侧扶手上,抬手,轻笑一声:
“爱卿既然都老了,便莫要绕来绕去,免得越绕越糊涂。”
沈怀安一拱手,表情严肃:
“回皇上,紧急调拨北境军粮,除臣的丞相印外,尚需兵部火牌。”
“此乃先皇定下的规矩。”
他抬眼问道:
“敢问皇上,如今兵部火牌在何人手中?”
萧承渊没有回答,只朝殿侧看去。
兵部尚书韩径杰,韩大人立即出列,躬身道:
“回禀皇上,火牌此前由车驾司吴郎中签出……”
车驾司吴慎随即出列,躬身道:
“回皇上,火牌底簿记载,三月前火牌发往北境,由冯路冯大人领取。”
萧承渊看向冯路。
冯路躬身道:
“臣奉皇命,押送十万军粮前往北境。”
萧承渊坐直身子,摊开手掌。
“说了一圈,火牌呢?”
冯路立即答道:
“回皇上,臣已将火牌交还车驾司。”
沈怀安转向吴慎。
“吴郎中莫不是也年老了?此事也记不得了?”
吴慎垂着头,低声道:
“冯大人交还之后,火牌便锁入火牌库。火牌库双人双锁,钥匙由臣与韩大人各执一把,无诏不得开启。”
沈怀安追问:
“丞相调令,可开火牌库?”
吴慎迟疑片刻,答道:
“先皇在世时整顿兵部,原本只有加盖先皇玉玺的调令,方可开库。”
“只是五年前西北大旱……”
他的声音低了几分。
“皇上初登大宝,朝中人心未稳,批粮流程迟缓。沈相忧心灾民生乱,便请旨加急调粮。”
“皇上遂特批,丞相印与皇印皆可调取兵部火牌。”
沈怀安打断继续道:
“丞相印开火牌库,拿火牌,可不用记录在册?”
吴慎赶忙回答:
“不可,即便皇上亲自取牌,也须登记在册。”
“那册上可有登记,在冯大人调走十万军粮后,丞相印开过火牌库?”
“没有。”
殿中霎时一片死寂。
沈怀安转身,朝萧承渊拱手道:
“皇上,没有火牌,只有老臣的丞相印就可调北境三万军粮,老臣实在不明!”
萧承渊理了理龙袍,看向吴慎,
“吴爱卿。”
“你的火牌底簿,不会是造假了吧?”
吴慎脸色煞白,立即跪伏在地。
“皇上明鉴!”
“火牌底簿须由借调之人亲自签字,每日皆有专人看管。所用纸张乃官造暗纹纸,底簿至少两册,车驾司与兵部堂官各存一册。”
“取用底簿亦须登记,何日、何时、何人取用、作何用途,皆有记录!”
沈怀安缓缓转身,望向萧承渊。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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