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潼捧着自己的茶壶,耳尖依旧泛着淡淡的红,神色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。
“好了,我这就去寻新的凝魂草。”他轻轻叹了口气,指尖摩挲着温热的壶身。
齐璇凑过来,胳膊搭在他肩膀上,压低声音打趣:“我说三当家,你这么惦记江玄剑尊,怎么不直接去找人家?总好过对着灵草发呆,害得我白白被冤枉啊。”
临潼闻言,垂眸抿了抿唇,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苦笑,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青云宗在白云州,相隔数千里山川。”
炔明在一旁收拾药土,听见临潼的话,不由得一顿,随即又继续捣鼓灵草。
“原来是这样,好吧。”
齐璇挠挠头,玩笑的神色淡下去。方才还在起哄,此刻也懂了这份身不由己。
“好了好了,你该干嘛干嘛去,我下山去坊市转转。”
临潼看着这人局促的模样,无奈地朝人挥了挥手,随即握紧手中茶壶,转身往外走去,打算去坊市寻访品相上乘的凝魂草。
……
主殿处,时赋一席玄色长袍,正背着来人立于大殿中央,手中折扇轻轻抵在额头。往日的白面笑脸面具早已被摘下,搁置在高位的案桌上。
“少阁主,我等长老来此,主要是想请少阁主把那桀骜的分身交给我等,带回中州规训。”
为首老者须发半霜,面容刻板冷厉地说道。他是中州无面阁长老,李长羽。
殿中风色沉敛,阶下数名长老分立两侧,神色肃穆,来意坚决。伴随着李长羽的这句话落下,整座主殿的空气都凝住了几分。
时赋缓缓转过身,墨色眼眸清冷淡漠,不见半分波澜。他合起折扇,指尖轻轻摩挲扇骨,平静地回道:
“李长老等人,怕是来晚了。”
李长羽不由得眉峰微蹙:“少阁主此言何意?”
“时仕昨日离阁外出,被我派出执行任务,一个半月绝不会返回。”
时赋垂眸,手指轻轻点在扇柄上,平静地解释道。
这话一出,殿内几位长老彼此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不信:上次他们就是这样被忽悠走的。
李长羽上前半步,继续劝道:“少阁主不必推诿,我等深知他仍在分部境内。还请少阁主秉公行事,交出那异变分身,由我等带回中州静思殿规训,矫正心性,以免他日酿成大祸,拖累少阁主本源。”
时赋抬眼,墨眸扫过一众步步紧逼的长老,心底清明。
这群人忌惮时仕的桀骜不驯,忌惮这道异变分身不受管束,生怕日后脱离自己掌控、祸乱中州,更怕他影响自己顺利接掌全部阁权,故而执意要将人带回拿捏管束。
“诸位长老多虑了。”
“时仕实力极强,足以比肩我的两具正统分身,足以保护我周全。他心性自持,无需我本源牵制压制,更不会肆意作乱。我无需吸纳他归源制衡,亦不必借分身之力稳固自身修为。”
这番话半真半假。
时仕的强悍是真,不喜欢听自己的安排是真,可在时赋心底,无论如何,也轮不到外人前来拿捏。
可长老们早已打定主意,分毫不肯退让。
李长羽面色不改,寸步不让:“既然少阁主说得如此真切,我等暂时也无从验证。为保证少阁主安全,我等今日起便在此驻守等候。待到那分身归来,让我等查验一番,如何?”
时赋眸光微沉,正欲再度开口辩驳,拦下这群人的强行逼迫——
一道清挺红衣身影,默然从殿外长廊走入主殿。
今日的时仕也没有戴面具。
少年踏入殿中,目光淡淡扫过对峙的众人,最终落定在神色微滞的李长羽身上,薄唇轻启,声音平静无波,掷地有声:
“不必等候。”
“我自愿随诸位长老,回中州接受规训。”
一语落地,满殿寂然。
时赋浑身一僵,眼底骤然掠过一丝错愕与猝不及防。
他费尽口舌遮掩、不惜当众撒谎,只为将人护在这分部安稳度日,避开中州的桎梏与苛责。
万万没料到,时仕竟会主动应下,坦然奔赴这场无妄规训。
李长羽一众长老眼底瞬间松了口气,心头大石落地,脸上终于褪去僵持的冷色。此行目的,终是达成。
“甚好。”李长羽颔首,“既然你自愿遵从阁规,即刻随我等启程,返回中州领训。”
时仕点了点头,随即转身往大门走去,从始至终,一寸目光都没有看向时赋。
时赋静静立在原地,玄色衣袍无风微动。所有辩驳的话语、所有遮掩的借口,在此刻尽数堵在喉头,再无半分用处。
他看着那道红衣孤挺的身影,心底闷涩沉沉,却再无阻拦的立场。
大势已定。
不多时,长老一行人整顿完毕,准备启程折返中州。
时赋独自立在阁楼门口,静静目送队伍远行。
天光落于他侧脸,温柔却孤寂。
待众人即将踏空离去之际,他眸光一凝,摒去所有外音,以只有李长羽一人能听见的音量,悄然传音入密,落下一句不容违抗的底线嘱托:
“李长老。”
“在我未归中州之前,若他少一根发丝,受半分苛待,后果,诸位自行承担。”
话音轻浅,却裹挟着少阁主独有的威压与偏执护意。
时仕,此去,必须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