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崖风呼啸，碎石从脚边簌簌滚向深渊。头领一步步向后挪，目光反复扫过下方连绵林海，心里权衡着存活的概率。

正迟疑间，朔已经提剑疾冲而上，寒光直逼眼前。

那人心头猛地一沉，求生的念头瞬间被狠戾取代。

他不再躲闪，咬紧牙关，硬生生用肩膀硬撞向刺来的长剑。锋刃扎入血肉，剧痛席卷全身。头领借着这一冲的力道，猛地探手死死攥住朔的领口。

“跟我一起下地府去吧！”

重力骤然倾斜。朔猝不及防，还来不及抽剑挣脱。

两人纠缠在一起，双双失去平衡，一同自悬崖边缘坠落。

……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密林深处，满地断木枯叶之间。

潮湿腐叶的腥气钻入鼻腔，头领率先恢复意识。

肩头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，疼得他浑身发颤，但好歹四肢尚且能动。他艰难撑起上半身，转头便看见不远处静静躺着的朔。

那人的黑底面具歪在半边，胸膛尚有微弱起伏——竟然还没死！

头领眼底立刻翻涌杀意。险死还生的恨意一并涌上来，他忍着剧痛，在周遭摸索，指尖触到一块棱角锋利的断木，悄悄攥紧。

他拖着伤躯，一步步朝朔逼近，打算趁他未醒，直接了结对方的性命。

猛地举起断木，随即就要落下。

朔猛地睁开双眼。

一声极轻的闷哼自他喉间溢出。他下意识想要抬足，左腿刚一受力，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。骨头错位的钝痛提醒他，左腿已经断了。

方才坠落之时，他撞上粗壮树干，缓冲极少，这条腿直接废了。而头领落在层层枝叶之间，侥幸避开这般重创。

朔瞳孔微缩，立刻翻身避开这一击，手本能去摸长剑，却发现佩剑早已在坠崖时脱手，眼下不知散落在哪片密林之中。

头领一击落空，咬牙低吼，再次持断木扑来。

朔单手按在腐叶地面稳住身形，另一只手随即探向腰侧，指尖触到短刃的柄。

还好，还在。

就在此刻，密林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，厚重的落叶被不断扫开。

头领动作猛地一顿，侧耳倾听。余光瞥见朔左腿扭曲，根本无法站立，心里瞬间权衡下来。

随即毫不犹豫转身，往密林深处逃去。

可他才跑出数十步，地面枯枝猛地剧烈震颤。

一条身躯粗壮、覆满漆黑鳞甲的巨蛇，自高大的古木之间猛地窜出，巨大蛇头张口便将头领整个人直接吞入腹中。

随即黑鳞蛇缓缓转动头颅，冰冷的竖瞳望向不远处瘫坐在腐叶上的朔，口中蛇信不断吐出，试图捕捉到更多的猎物气息。

朔的指节攥紧短刃，面具下的呼吸放得极轻。左腿断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，他静静盯着那只妖兽，不敢有半分妄动。

片刻之后，黑鳞蛇巨大的身躯缓缓调转，钻入了密林深处。

林间终于重归死寂，只剩下朔独自留在满地腐叶之中，断腿的剧痛持续撕扯着神经。

妖兽的气息彻底消散，林间只剩下风吹过枝叶的沙沙声响。

朔维持着半坐的姿势，不敢贸然挪动身体，左腿每轻微晃动一下，刺骨的剧痛便顺着经脉蔓延全身。他缓缓松开紧握短刃的手指，将短刃别回腰间，这才抬手，一寸寸抚过自己胸腹。

衣料之下，能摸到软甲紧贴皮肉，坠崖撞击带来的冲击大半被它卸去。这是时赋赠予他的生辰礼，轻薄柔韧，平日里藏在外衣之下，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。

他稍稍喘息，抬手探入怀中，指尖触到一个镂空的金属圆球——炔明心思细腻，将屏蔽气息的丹丸连同这个一起当礼物送给了自己。

朔不由得松了半口气，那人说过，一枚丹效就可以维持七日。

随即低头看向扭曲肿胀的左腿。骨头错位，皮肉淤紫，若是放任不管，腿伤只会持续恶化。他侧过身，在身侧翻找随身的药囊。囊袋牢牢系在腰侧，所以并未遗失。

朔将短刃拔出，用林间枯叶擦净刃身，寻来一块结实的短木，横放在腿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稳住涣散的心神，一手按住大腿，另一只手扣住小腿。

猛地发力。

“呃——”

压抑的闷哼卡在喉间，剧痛几乎让他眼前发黑。错位的骨节归位，腿上传来一阵发麻的钝痛。他不敢耽搁，迅速将药粉撒在腿上擦伤的创口，扯出麻布，一圈圈紧紧缠绕包扎。

做完这一切，朔这才靠在身后粗糙的树干上闭目调息。

此地是妖兽腹地，危机四伏，不能久留。可左腿重伤，无法行走，想要离开这片密林，难于登天。

他抬眼望向层层叠叠的树冠，目光沉静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
必须想办法发出讯号，等候无面阁的接应。

朔再次探进怀里，摸出一枚小小的传讯玉符。指尖抚过玉符表面浅浅的纹路，只是指尖用力捏下，玉符却毫无动静。

想起前些日子，齐璇自告奋勇帮自己整理物件的行为，眉头一皱:

该不会，玉符当时就让力气过大的齐璇不小心捏坏了吧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