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质问与宣告（二）

世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难以察觉的涟漪。

他喜欢她鲜活的情绪，哪怕是恐惧。但此刻她压抑着的、这种混合了复杂负面情绪的状态，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……不顺畅。

就像看着一幅本该灵动鲜活的画，被强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、灰暗的油布。

他想要揭开那层布，却又似乎不想用“温和”的方式。

矛盾。但掌控的欲望，压过了一切。

他收紧手臂，将怀里僵硬的人更紧地按向自己冰冷的胸膛，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，重新闭上眼睛，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，准备继续这场单方面的“同眠”。

然而，这一次，怀里的“木偶”，似乎不想再继续扮演下去了。

就在世王以为她会像之前一样，继续沉默、僵硬、直至麻木地承受这一切时，他感觉到，怀里那具一直紧绷的身体，开始极其轻微地、却带着一种决绝意味地，颤抖起来。

不是恐惧的颤抖，更像是……某种情绪积压到临界点，即将冲破堤坝的前兆。

然后，他听见一个细弱、干涩、却带着清晰颤音和一丝破釜沉舟般硬气的声音，从下方传来，闷闷的，贴着他的胸膛：

“世王……大人”

世王的动作，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没有睁眼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算是回应。

“您……到底想做什么？”落芳华的声音依旧发颤，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“把我关在这里，拿走我的画笔，强迫我画画，现在…现在又……”

她哽了一下，似乎难以启齿，但最终还是逼着自己问了出来：

“又这样…抱着我…睡觉？”

“您到底…有什么目的？”

这句话问出来，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。

问完之后，她身体抖得更厉害了，像是在等待最终的审判，又像是在为自己的“大胆”而恐惧。

世王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冰蓝色的眼眸，在黑暗中，如同两颗冰冷的星辰，静静地映着怀中人低垂的、因为紧张和恐惧而微微颤动的眼睫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静静地看了她片刻，然后，才用那种一贯平静无波、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语气，缓缓开口：

“看你白天不安，情绪不稳”

他顿了顿，指尖无意识地，轻轻摩挲了一下她散落在他胸前的、柔软的黑发。

“所以，本王特来安抚”

安抚？

用这种半夜闯入异性房间、强行搂抱禁锢的方式“安抚”？！

落芳华简直要被这荒谬绝伦的说辞气笑了，如果不是恐惧还牢牢攥着她的心脏的话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，混合着更深的屈辱和荒谬感，冲上头顶，几乎要将她最后一丝理智烧断。

“这……这方式不对！”她猛地抬起头，第一次，在如此近的距离，在这样暧昧又危险的姿势下，用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格外明亮的、带着水光的褐色眼眸，直直地看向世王那张近在咫尺的、完美冰冷的脸。

“男女授受不亲！更何况……”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，却又在触及他冰冷眼眸的瞬间，骤然低了下去，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倔强“…更何况我和您…根本不熟！您怎么能…怎么能这样！”

这是她第一次，如此明确地、带着个人情绪地，反抗他这种越界的、令人难以理解的行为。

世王冰蓝色的眼眸，在她抬头看过来、说出这番话的瞬间，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。

眸色，似乎更深沉了一些。

他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泛着不正常红晕、眼眶含泪、却硬撑着与他对视的小脸——

那里面，有他熟悉的恐惧，有压抑的愤怒，有深沉的屈辱，还有一种他之前很少在她眼中看到的、近乎“鲜活”的、属于“落芳华”这个个体的、真实的情绪爆发。

不再是麻木的木偶，不再是只知道瑟缩的惊弓之鸟。

这似乎……正是他想要的“鲜活”？

但为何，当她用这种带着“抗拒”和“疏离”的、“不熟”的眼神和语气对他说话时，他心里那股刚刚因为她“鲜活”起来而产生的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，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、冰冷的、混合着不悦和被冒犯的情绪所取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