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四十四章 显怀

出发那天，张楚岚穿了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。

卫衣是张灵玉前一天买的，比平时穿的工装大了一码，下摆垂到胯部以下，袖口也长出一截，能盖住半只手。张楚岚套上的时候低头看了看，没说什么，把袖子往上挽了两圈。但卫衣再宽松也遮不住小腹的弧度了。五个月的身孕，肚子已经显怀，从侧面看能看出一个明显的圆弧，把卫衣的前襟撑起来一块。张楚岚对着镜子看了一眼，拉了拉下摆，没什么用，就不管了。

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，晨光从东边照过来，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副驾驶座上的他身上。阳光照着他的侧脸，冷白的皮肤近乎透明，下颌的线条比两个月前柔和了些，颧骨以下的轮廓像是被什么东西磨钝了一点点棱角。长发松松地拢在脑后，几缕碎发从耳后垂到颈侧。他靠着椅背，闭着眼，一只手搭在安全带上，另一只手搁在腿上。卫衣的下摆被肚子撑出一个弧度，安安静静的。

张灵玉开着车，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。但他忍不住往旁边瞟了一眼。就一眼。晨光里的张楚岚闭着眼，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唇色浅淡，整张脸安安静静的。他的目光往下滑了一寸，落在卫衣那个隆起的弧度上。很圆。不大，但圆得很完整，像是有人在衣服下面藏了一颗球。张灵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，把目光收回来，盯着路面。

服务区休息的时候，张楚岚从车上下来。长途坐久了腰有些僵，他站在车旁边，一只手撑着车门，另一只手按在后腰上，微微往后仰了仰。卫衣的下摆被动作带起来一截，露出底下小腹的轮廓。灰黑色的长裤腰松垮垮地搭在肚子下面，布料绷出一条圆滑的弧线。路过的几个司机放慢了脚步，目光从那截露出来的腰腹移到他脸上，又移回肚子上，走远了还回头看。

张楚岚没在意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把卫衣拉好，转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。张灵玉从驾驶座下来，绕到后备箱拿了瓶水，快步跟上去。走到他旁边的时候，他偏头看了张楚岚一眼。侧脸在午后的日光里安安静静的，小腹的弧度把卫衣撑得圆润流畅。张灵玉把水递过去，张楚岚接了，拧开盖子喝了两口。喉结上下滚了一下，水从嘴角溢出来一滴，他用手背擦了擦。张灵玉看着那滴水珠从他唇角消失，把目光移开，接过他递回来的水瓶。

第二天下午到的思口镇。镇子很小，一条主街，两边是白墙黛瓦的老房子，马头墙高高翘着。街上没什么人，几只土狗趴在屋檐底下打盹。车子停在镇口，两个人下了车。张楚岚站在街上，前后看了看。午后的日光照下来，他站在日光里，卫衣被风吹得贴在身上，小腹的弧度清清楚楚的。街边一个坐在门口择菜的老妇人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，手里的菜叶子悬在半空，忘了放下去。

张灵玉走到他旁边，挡住了那个老妇人的视线。张楚岚没注意到，他正低头看着手机上的地图。“北街十七号。往里面走。”

两个人往镇子深处走。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溜溜的，两边是旧式的门楼和木格窗。张楚岚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，一只手有意无意地搭在小腹上。张灵玉跟在旁边半步远的地方，替他把伸出来的竹竿和晾衣绳拨开。走到北街尽头的时候，一栋两层的旧宅子出现在眼前。门板上的漆剥落了大半，门环锈成了铁疙瘩，门楣上挂着一块旧匾，字迹模糊了，依稀能认出“栀香”两个字。

张楚岚站在门前，伸手推了一下。门没锁，吱呀一声开了。

院子里一棵老栀子花树，花开得正盛。白花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枝头，香味浓得呛人。张楚岚站在门口，栀子花的香气涌过来，和他自己身上的味道撞在一起。他偏了偏头，迈过门槛走进去。张灵玉跟在后面，把门虚掩上。他抬起头，正好看见张楚岚的背影站在花树下。午后的日光从花叶缝隙里漏下来，碎碎地落在他身上。卫衣下摆的弧度在光里很柔和，从肩到腰到腹，线条流畅得像一笔好字。他站在花树下，安安静静的，整个人被栀子花的白和绿围着，清冷里透出一种他自己察觉不到的、被五个月孕肚磨出来的柔润。那种好看和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是骨相皮相上的绝色，现在多了一层东西，像是瓷器在窑里又烧了一遍，釉面更润了，光打上去的时候会漫开。

张灵玉站在门口，看着那个背影。他攥了攥拳，又松开。他走过去，站在张楚岚旁边，隔了半步的距离。花树的影子落在两个人身上，斑驳的。

“就是这里。”张楚岚说。

张灵玉偏头看了他一眼。日光从花叶间漏下来，落在张楚岚的侧脸上，落在他的睫毛上，落在他的唇角上。小腹的弧度从卫衣底下透出来，圆润安安静静的。张灵玉看了几秒，把目光收回去，看着面前的老宅。

“进去看看。”

（第四十四章结束。）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