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第四十一章 验孕

张楚岚是在第三个月末尾发现自己不对劲的。

那天早上五点五十，他照常醒来，翻身下床的时候感觉到一阵眩晕。不重，只是眼前晃了一下，胃里翻上来一股酸意。他扶着床沿站了几秒，等那股劲过去，穿鞋洗漱。走到活动室练功的时候，金光咒刚起手，胃里那股酸意又涌上来了，比刚才猛。他收了功，扶着窗台，干呕了两声。什么都没吐出来，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，嘴里泛起一股奇怪的金属味。

他靠在窗台上喘了一会儿。用手背擦了擦嘴角，直起身来。镜子里映出他的脸，比平时更白了一些，额头有一层薄汗。小腹在衣服底下微微隆起，弧度不大，穿着宽松的外套看不出来，但刚才弯腰的时候，他能感觉到那个弧线抵着裤腰的边沿，硬硬的，不是软肉。

他站在镜子前面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。然后他把外套拉好，回了房间。

张灵玉端着汤进来的时候，张楚岚正坐在床沿上。

他敲了门，没等回应就推开了。手里端着一碗热汤，是今天早上张楚岚自己做的，山药排骨汤，他喝了一碗觉得好，又盛了一碗端过来。进门的时候他看见张楚岚坐在床边，两只手搁在膝盖上，脸色不好，白得有些发青。

“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。”张灵玉把汤放在桌上，走过来，站在他面前。眉心朱砂在晨光里很暗，绿瞳里带着一丝紧。“这几天你脸色一直不对。练功的时候我看见了，你干呕。”

张楚岚偏过头，没看他。

“没事。”

“你以前从来不这样。”张灵玉的声音沉下去，“你身体比我好。你的炁比谁都稳。你现在这个样子，不可能是没事。”

张楚岚站起来，绕过他，走到桌边。他把那碗汤端起来，喝了一口。温的，不烫。他喝了两口，放下，转过身看着张灵玉。

“我说了没事。你出去。”

张灵玉看着他。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，浅色的瞳仁安安静静的。但张灵玉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，看得见他的下巴比一个月前尖了些，看得见他眼下有一层极淡的青。他把手攥了攥，转身出去了。门轻轻关上。

张楚岚在桌边站了一会儿。那碗汤的热气慢慢散了，他不喝了，坐回床沿上，把手搁在小腹上。衣服底下，那个东西安安静静的。它比上个月大了一圈，他能摸出来。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点硬，不疼。他按了一会儿，把手拿开。

意识深处浮出一行光字。淡的，安安静静的。

【系统提示：宿主孕育器官已进入活跃期。当前孕期约四个月。宿主可能出现孕吐、乏力、食欲变化等生理反应。属正常现象。】

【系统建议：宿主可使用验孕棒确认。工具已放置在床头柜第二层。】

张楚岚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。他拉开第二层抽屉，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纸盒。他拿出来，拆开，里面是一根白色的塑料棒。他看了一会儿说明书，然后站起来，去了卫生间。

几分钟后，他坐在床沿上，手里攥着那根验孕棒。两条线。清清楚楚的，第二道线颜色比第一道浅一些，但确确实实地在那里。他把验孕棒放在膝盖上，低头看着。两条线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没什么表情。只是把验孕棒翻过来，又翻回去，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。

门被推开了。

张灵玉站在门口，手里端着那碗汤。他刚才出去之后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，越想越不对，又折回来了。他想着再劝一次，把汤热了端过来。他推开门的时候，张楚岚正低着头坐在床沿上，膝盖上搁着一根白色的塑料棒。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。

张灵玉的视线从张楚岚的脸上移到他的膝盖上，落在那根验孕棒上。两条线。清清楚楚的。他的脚步钉在门口，手里的碗歪了一下，汤汁洒出来，烫在手背上，他没有动。绿瞳里的光定住了。

“那是什么。”

张楚岚没有回答。他把验孕棒从膝盖上拿起来，搁到床头柜上，站起来。

张灵玉走进来，步子很慢，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。他走到床头柜前，低头看着那根验孕棒。两条线。他看了很久。然后他偏过头，看着张楚岚。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小腹。衣服宽松，看不出弧度，但他忽然想起来——这一个月来，张楚岚没有再穿过紧身的工装。他总是穿宽松的外套，拉链拉到胸口，衣摆垂下来，遮着腰腹。

张灵玉的嘴唇动了动。

“是你的。”

张楚岚看着他，浅色的瞳仁安安静静的。他没有点头，也没有摇头。他只是站在那里，两只手垂在身侧，长发散在肩头，脸色比平时更白一些，下颌的线条比一个月前尖了些。

“那天晚上。”张灵玉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听不清。“山洞里。我以为……你没事。”

“我是没事。”张楚岚说。语气平平的。

张灵玉看着他，绿瞳里的光在晃。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碗。汤已经凉了，碗壁上的热气散了，只剩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他把碗放在桌上，两只手撑在桌沿上，弯着腰，低着头，肩背绷得很紧。

“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
“生。”

张灵玉偏过头看他。张楚岚站在床沿旁边，安安静静的，像是刚才那个字只是随口说出来的。

“你一个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张灵玉直起身来。他走到张楚岚面前，站定了。两个人隔着一臂的距离。张灵玉比他高半个头，低头看他的时候，银发从肩上滑下来几缕。他看了张楚岚很久，眉心朱砂暗沉沉的，绿瞳里的光慢慢稳下来。

“我负责。”

张楚岚偏了偏头。

“不用。”

“我负责。”张灵玉又说了一遍，声音比刚才更稳。他抬手，把张楚岚肩上滑下来的那缕头发拢回去。指尖碰到张楚岚的衣领，没有碰到皮肤。他把手收回来，垂在身侧。“你不想懂的东西，我替你懂。你不想背的东西，我替你背。你不用回应。我做我的。”

他转过身，走到桌边，把那碗凉透了的汤端起来，走出门去。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。

张楚岚站在原地，安安静静的。他偏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根验孕棒。两条线还在。他把验孕棒拿起来，扔进抽屉里，关上。然后他走到窗前，看着楼下的街道。晨光已经铺开了，路上行人匆匆忙忙的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把手搁在小腹上，隔着衣服，轻轻按了按。里面安安静静的。丹田里的炁种转了一圈，又转了一圈。他闭上眼，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。凉的。

（第四十一章结束。）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