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晓破雾,晨光漫落黑主学园,一夜清寂尽数褪去。
晨风温柔卷过廊前枝叶,带着初春清明前夕的湿润暖意。苏晚姝一身绯红戏服灵姿轻扬,早早飘至理事长办公室内。
昨夜月下独坐高树,忆尽梨园殉身往事。
前世她宁死不屈、拒从军阀纨绔,以清白傲骨殉了乱世风尘,刚烈殒命之后,偌大梨园、满城风月,无人敢为她收尸。彼时强权压城,人人自危,戏班众人惧大帅权势,纷纷避之不及,无人敢为这名“忤逆强权、惹祸上身”的伶人安葬立坟。
唯有她年幼乖巧、日日跟在她身后学戏的梨园小师妹,不惧强权、不畏祸端,深夜偷偷含泪收敛她冰冷的尸骨,寻城郊清净黄土,亲手将她浅浅安葬。
小师妹无重金修大冢,无奢石筑高碑,只亲手立一方朴素青石碑,刻她无名梨园旧名,岁岁清明独自前来焚香、点灯、供花、祭酒,默默守着她一方孤冢,守了一年又一年。
这是她飘零世间数十载,唯一残存的人间牵绊、唯一留在故土的温柔余念。
清明将至,人间遍地追思,她心底深埋多年的归乡执念,再也压不住了。
苏晚姝轻落于灰阎、十牙身前,软糯缠绵的越剧戏腔轻轻漾开,带着孤魂小心翼翼的期许与浅怅:
“灰阎先生,十牙先生。时序渐进清明,华夏人间户户扫坟祭祖、追念故人。我漂泊异乡太久,心底藏着一桩旧念,恳请二位应允。我想回一趟华夏故土,回去看看那方旧冢。”
她眸光轻垂,戏音柔婉含情,缓缓道出唯一的牵挂:
“我当年惨烈殉身,世人皆惧强权、无人敢近,唯有我梨园小师妹,偷偷为我收骨入土、立碑安魂。数十年岁月流转,我不知她是否尚在人间,不知那方墓碑是否还立在城郊黄土之上,不知今岁清明,还有无人记得我、为我焚香祭拜。我只想回去,看一看。”
灰阎闻言心头一软,看着她眼底浅浅卑微的期盼,半点迟疑也无。他素来纵容她所有心愿,当即大手豪迈一挥,语气笃定温柔:“准许。不过是归乡寻念,区区课业琐事不值一提。我即刻安排学园诸事,成全你这场清明归梦。”
一旁的十牙微微颔首,神色沉稳温和:“人死留冢,旧念牵心,最是动人。故土相思,理应圆满,我们陪你一同前往。”
话音未落,办公室外传来急促又轻快的脚步声。
优姬拉着零、一缕匆匆赶来,三人一进门便听清了所有原委。
优姬当即眼底发酸,快步上前,紧紧抿着唇温柔提议:“晚姝姐姐,你一个人回去太孤单了!小师妹为你守冢多年,这么温柔的心意,我们一定要陪你一起去见证!”
锥生零清冷眉眼覆满怜惜,轻轻点头:“路途千里,故土迢遥,我们随行伴你,不让你孤身忆旧伤情。”
锥生一缕敛去平日顽劣,心底柔软动容,认真附和:“这一趟,我们全员陪你。”
苏晚姝灵体微顿,心底暖意潺潺翻涌,软糯戏腔轻轻道谢:“承蒙诸位厚爱,晚姝何其有幸。”
白日光阴转瞬即逝,暮色垂落,夜间部课堂如期开启。
课间休憩时分,优姬专程来到夜间部教室,对着满堂静坐的血族众人,轻声将晚姝的过往与心愿细细道来。
“大家,晚姝姐姐前世是梨园名角,宁死不屈强权,离世之后无人敢靠近,只有她的小师妹偷偷为她收尸立碑、年年守冢。现在清明要到了,姐姐想回华夏故土,回去看看她的墓碑,看看还有没有人记得她、祭拜她。”
一席话落,满堂瞬间寂然。
众人听完这段温柔又悲凉的往事,心头尽数酸涩动容。
蓝堂英最先开口,语气热烈又心疼:“必须去!我们全部陪姐姐去!小师妹守了她这么多年,我们也要陪着姐姐,不让她的清明归途孤零零的!”
架院晓神色沉敛郑重:“一腔梨园清骨,一世孤冢旧念,值得所有人相伴成全。全员同往。”
一条拓麻温润眼底满是共情与温柔,轻声附和:“乱世无人敢念,唯师妹初心不负。这般深情旧缘,我们理应随行共证。”
支葵千里、早园榴佳、远矢莉磨纷纷点头应允,眼底皆是认真的温柔。
玖兰枢静坐窗前,墨色深眸温柔凝寂,低沉嗓音淡淡落定,一锤定音:“全员随行。圆她清明执念,护她故土归途。”
无人异议,满堂同心。
次日清晨,天光大亮,春风晴好。
黑主灰阎干脆利落,直接下发学园全日放假的通知,搁置所有日间、夜间课业,清空所有事务,只为成全一缕孤魂的千里归乡之念。
学园门口,全员整装待发,阵容整齐盛大。
十牙身姿挺拔端正,双手小心翼翼、稳稳托着那只素雅温润的骨灰盒,步履极轻、神色郑重,生怕分毫颠簸惊扰盒中灵魂。
身后一行人次第随行。
黑主灰阎随性而立,眉眼温柔从容;优姬眉眼澄澈,满心期待又带着浅浅心疼;零与一缕并肩而立,静静护航。
后方夜间部众人井然相随。
玖兰枢身姿绝尘,气质矜贵淡然;蓝堂英满眼热忱,满心护念;架院晓沉稳肃穆;一条拓麻温润如玉;支葵千里、早园榴佳、远矢莉磨静静随行。
春风拂过众人衣角,晨光铺满地前路。
浩浩荡荡一行人,伴着一缕红衣孤魂,踏着清明春色,千里启程,奔赴遥远华夏故土。
他们只为赴一场旧梦,寻一方孤冢,证一段初心,陪她看一看,那年偷偷为她立碑守坟的小师妹,留在人间最绵长的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