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边风声呼啸,山石树木飞速向后退去。
慕清鸢被他搂在怀中,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混杂着魔瘴,又隐隐残留一丝旧年青云山松竹的气息
逃出黑风城数十里,落在一处荒山洞府之内。
山洞简陋,只有一堆枯木,月光自洞顶裂隙漏下,投下斑驳光影。
玄渊松开手,猛地后退数步,与她拉开极远的距离,仿佛她是灼人的烈火。他背过身,肩头微微起伏,正在强行压制体内躁动的魔性。周身魔息一阵强一阵弱,魔渊的诅咒时时刻刻在啃噬他的魂魄。
“你何苦如此。”他的声音闷沉沉传来,带着压抑的痛楚,“今日你本是正道众望所归的清鸢仙子。只要你方才挥剑杀我,便可全身而退。可你为我挡下那一击,你已经背负勾结魔徒的污名。回到青云,玄机绝不会轻饶你。”
“所以,你承认你就是是师兄了”
“我……”玄渊微微一怔“数十年苦苦寻我,寻到的不过是一个半人半魔的怪物,值得吗?”
慕清鸢握着还未归鞘的霜芜剑,望着他孤寂落寞的背影,心口像被细细的丝线缠绕勒紧,阵阵抽痛。
“于世人眼中,你是魔徒玄渊。可于我,你是当年青云山上,会教我练剑,会陪我月下对弈,心怀苍生的师兄谢云澜。”她缓缓往前走两步,声音轻却坚定,“当年禁地剧变,其中必有冤屈。我不要听世间流言,我要听你的真话。”
玄渊肩头猛地一颤。
许久,他缓缓转过头。魔红的眼底藏着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挣扎。
“真话?”他低声苦笑,笑声满是悲凉,“真相一旦摊开,便是倾覆整个青云的祸乱。清鸢,回去吧。就当从未见过玄渊,继续做你的青云高徒,清鸢仙子。不要再踏进来这泥潭,这里会吞噬你的一切,你的修为,你的名声,甚至你的性命。”
他句句劝离,字字皆是推开。
可越是这般,慕清鸢心中越是酸涩难忍。
他不是不在乎,恰恰是太过在乎,才要硬生生把挚爱之人推离自己的命运漩涡。
“我不走。”慕清鸢摇了摇头,眼底水光微微晃动,“师兄,四十余年,我踏遍凡世千山万水才寻到你。要我就此转身当做一切未曾发生,我做不到。”
玄渊看着她执拗的模样,魔性又开始躁动,太阳穴突突跳动。魔渊的邪念在脑海之中蛊惑,想要攫取眼前这一缕温暖。他咬紧牙关,抬手,掌间再度腾起淡淡的魔光,对准了她。
“再不走,休怪我不念旧情。”
那掌魔光悬在半空,却迟迟未落下来。
他可以对天下人挥刀,唯独对她,连半分伤害都做不到。
慕清鸢没有躲闪,静静站在原地,目光直直望进他被魔性侵扰的双眼:“你动手。若是今日你真的能对我下手,那四十余年的寻觅,我便认作一场大梦。”
山洞之内,一时死寂。
只有洞外山风穿过乱石缝隙,呜呜呼啸,如泣如诉。
玄渊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战栗,眼底赤红的魔红一寸寸向外蔓延。脑海里两个声音疯狂撕扯,魔渊的恶念不断怂恿他,撕碎眼前这束光;残存的那一点属于谢云澜的理智,却在拼命抗拒,叫他立刻收手。掌心里那层薄薄魔光,忽明忽暗,随时都有可能失控轰击而出。
眼看他的神智就要彻底被魔念吞没。
慕清鸢知道,再继续言语对峙已经毫无用处。
她缓缓合上双眼,左手掐出一道青云山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守魂印诀——锁魔契。此禁术以自身修为、神魂精气为代价,短时间强行镇压旁人神魂之中的魔祟,施展过后会重创自身根基,修为会大幅折损,重则伤及寿元,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。
她指尖莹白的灵光骤然暴涨,周身灵力如同潮水一般从体内倾泻而出,经脉之内传来阵阵针扎一般的剧痛,嘴角一丝淡红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滑落。
“清鸢!你要做什么!”玄渊察觉到那股灵力的异样,瞳孔猛地收缩,残存的理智发出惊骇的呼喊。
慕清鸢睁开眼,眼底泛开一层淡淡的血色,却脚步坚定,不顾魔光的威慑,径直向着他一步步走去。漫天莹白的灵力化作无数纤细光丝,如同束缚的银索,凌空缠绕向玄渊的四肢百骸,顺着他皮肤之下游走的魔纹,强行钻入他躁动纷乱的识海。
“不要!快停下!这禁术会耗损你的本源!”玄渊竭力想要后撤,可光丝已经牢牢缠上他的身躯。
狂暴翻涌的魔息,遇上带着神魂压制力量的锁魔契灵光,骤然发出刺耳的滋滋闷响。他脖颈、脸颊不断明暗跳动的漆黑魔纹,被白光一寸寸逼退、收敛,眼底那层害人的赤红,也在一点点褪去。
魔渊的邪念在识海之内疯狂咆哮挣扎,不甘被就此禁锢,不断反噬施展禁术的慕清鸢。
一阵阵狂暴的反震之力顺着光丝倒灌回来。慕清鸢身子剧烈一晃,胸口一阵翻涌,一大口鲜血呕了出来,溅落在身前青石地面。可她咬紧牙关,不肯松开印诀,依旧源源不断输出自己的修为神魂,死死压制住他体内躁动不安的魔性。
“师兄,回来。”她的声音带着气血受损后的虚弱,却无比笃定,“不要让魔渊,吞噬掉真正的你。”
玄渊浑身剧烈颤抖,一半是魔念的痛苦挣扎,一半是看见她吐血之后心底翻涌的刺痛。锁魔契的力量硬生生按住了四处作乱的魔渊邪祟,那些蛊惑他的低语,一点点在脑海之中淡去。掌间那团蓄势待发的魔光,彻底消散于无形。
笼罩在他周身的黑色雾霭,也随之缓缓敛入皮肉之下。
又过了数息。
那股狂暴的魔躁动终于被强行压回神魂深处,暂时沉寂。
玄渊双腿一软,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,重重靠在冰冷潮湿的洞壁之上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魔红褪去,那双眼睛,终于恢复成属于谢云澜的墨色,盛满愧疚、痛苦与无尽的惶然。
再看慕清鸢。
她浑身气力几乎被抽空,摇摇欲坠,霜芜剑从手中滑脱,“哐当”一声重重砸落在地。衣袖下的手腕,因为强行催动禁术,布满细密狰狞的灵力反噬伤痕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干净的血痕。为了稳住他的神魂,她硬生生透支了自己的修行根基。
“你……何苦用锁魔契。”玄渊声音嘶哑干涩,目光死死落在她手腕的伤痕与嘴角血迹上,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,痛得几乎无法呼吸,“这禁术折损本源,你本该不必为我做到这种地步,不值得。”
慕清鸢缓缓睁开眼,目光依旧直直望进他刚刚褪去魔红的眸子,声音带着禁术反噬带来的微弱颤音“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的,师兄我不会逼你认回谢云澜的身份,也不会逼你立刻挣脱魔渊枷锁。但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魔念把你彻底吞噬。”
洞外,呼啸的山风依旧穿过乱石缝隙呜呜作响。山洞裂隙漏下来的月光,静静笼罩住狼狈不堪的两个人。
方才一触即发的死局,靠着她燃烧自身修为的禁术,堪堪暂时落幕。
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,锁魔契只是强行压制,并非根除魔渊诅咒。今日被按下去的魔性,终有一日,还会再度卷土重来。
#作者玉涵
【更新须知】
平日每日晚间19:40更新一章,周末有空会追加章节。
故事漫漫,愿与诸君共赴江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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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上头,看得我满头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