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题

一觉醒来，眼前是有些熟悉的院落。

似乎是袁府，但又有些不同。

你低头看了看，身上还穿着广陵王的常服，玄色锦袍，腰间悬着绣衣楼的令牌。

你听见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，规规矩矩的，似乎是个小孩子。

你转头看，看到了幼年的袁基从走廊拐角走了出来。

应该是回溯到了袁基幼年的时候吧。

幼年袁基玉冠束的整整齐齐，脸上还有些婴儿肥，肉嘟嘟的，皮肤白嫩，眼睛湿漉漉的，大而圆，像两颗水洗过的琉璃珠子。右眼下方有一颗小泪痣，颜色比成年后要浅。睫毛浓密，垂下来时投出小片阴影。

他手里抱着一卷《礼记》，大概是刚背完书出来透透气，小脸上还带着倦意，粉灰色的发顶还翘着一撮呆毛。

太可爱了，你心想，成年后的袁基总是很正经，没想到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。你心中起了些逗弄的心思。

袁基看见了你。

他脚步停住了，琉璃般的眼睛慢慢睁大，嘴巴微微张开，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。他没在府中见过这样的人。

他退后一步，背抵上了廊柱，声音有些紧张：“你是何人？”

你笑着开口：“我是仙人啊。”

袁基愣住了，眼睛里的警惕变成了怀疑，他抿了抿嘴说道：“《礼记》有云，子不语怪力乱神。你莫要骗我。”

这就引经据典了，小古板，不过还是单纯的。

你随手拿了个心纸君让他飘起来，袁基这时候没见过。

“没见过吧，下凡时随手带的，让你长长见识。”

袁基盯着看了半晌，又抬头看你的脸。目光在你的眉眼之间游离，耳尖慢慢泛上一点薄红。

“你说你是仙人，光有这个不够。”他犹豫了一下，“可还有什么凭据？”

“你胸口有一颗痣，对吧？”

听见此话，袁基脸腾的红了。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，又飞快抬起头，小手攥紧了衣襟。

“你……你不知羞！你偷看！”

“你说的让我拿出凭据啊。”你脸上笑意更甚。

袁基咬着下唇，手捂住胸口，像是怕你再看。你知道他这是信了。

“那你……下凡来做什么？”

“来看你啊。”你说着！一只手伸了过去，戳了戳他的脸颊。手感不错。

小袁基的瞳仁圆圆的，又羞又恼的瞪你，但因为年纪小没什么威慑力，像只炸毛的小猫，

“你……你不要撮我，我是有婚约的人。”

你愣住了，袁基小小年纪就记挂你了？

“那你未婚妻是谁啊？”

“听母亲说，是亲王之女。”

“那你喜欢她吗？”

小袁基顿住了，他把《礼记》放了下来，眼睛看着那片竹林。

“我与她……未曾谋面。”他声音很小，“但婚约既定，我自当敬重爱护她。”

“我问的是你喜不喜欢，不是应不应该。”

小袁基沉默了，从小到大，大概没什么人问过他喜不喜欢，袁氏教他的都是身为长公子应当如何。

他低下头，粉灰色的发顶对着你，你没忍住摸了摸。他也没有反抗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闷闷说道“仙人姐姐，……你说，她会喜欢我汝南吗？会喜欢……我吗？”

你愣住了。

小袁基抬起了头，瞳仁里带着一些小心翼翼，不好意思的期盼，脸颊微红，像是鼓足了勇气问这句话。

“她是亲王之女，必定会见到许多许多人，定有比我好的，会只喜欢我一个人吗？”

你以后可是袁氏家主，翻云覆雨，精通六艺，善制香、抚琴、烹茶……长得极好，见过你的人都说长公子天人之姿。

会有许多人喜欢你。

“小公子。”你蹲到他面前，“看着我。”

他乖乖抬起头看你，脸色还有点红。

你伸手，轻轻捏住他两边脸颊，往中间一挤。脸颊肉被你捏在手里，软乎乎的肉从指缝间鼓出来。

他嘴唇被挤得嘟出来，“唔……”小袁基瞪大了眼睛。

“你未婚妻，会喜欢你的。看到你这张脸，就想亲。”你认真说道。

小袁基的脸红的更甚了，他用力拍开了你的手，捂住脸往后缩。眼睛湿漉漉的，带着一点委屈，“仙人姐姐，你……你莫要逗我了。”

看了你一会儿，又说：“你既知道了我有婚约，你不能这样。”

“怎么，怕你未婚妻说你不守男德？”你开玩笑道。

袁基站在原地，气的剁了一下脚。人还没书案高，衣袍下摆跟着晃了晃，努力挺直腰板端出袁氏长公子的架子。

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……仙人怎么能这样讲话！”

“仙人也要说话的啊。”

你见他眼睛湿漉漉的，像是快要哭了，赶紧过去哄他。

袁基看着你，眼神里还带些点羞恼。

毕竟还是个小孩子，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很好哄，长大了可就不好哄了。

哄好后，小袁基脑袋低下去，小声的问你“仙人姐姐，那你……知道我未婚妻长什么样子吗？”语气里带着点期盼。

你看着他，还是个小豆丁的样子，却认认真真的问未婚妻长什么样子。

袁基啊袁基，你以后会在雨夜里跟我说些分不清真假的话，会说“殿下，臣的一片真心，殿下不信吗？”会把婚书翻出来，盯着看很久。

可现在却认真期盼着未婚妻的样子。

“你想知道？”

小袁基似乎觉得这样问有些不矜持，赶紧补了一句：“我只是随便问问，仙人姐姐若是不能说，那我就不问了。”

“她啊……”你拖长了声音，看着袁基的反应。

袁基眼睛亮晶晶的，还是小孩子藏不住表情，带着些期盼。

“她长得；跟我一样哦。”

袁基愣住了，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处理好这句话，然后脸色又红了。

你看着他表情觉得有趣，短短几个时辰就把人逗的脸红了好几次。

“你……你莫要在骗我了！”

“没骗你，我发誓。她跟我一样，眉眼一样，嘴巴一样，你以后见到她就能知道是她。”

小袁基嘴唇动了动，又缓缓问到：“那她……会像你一样捏我的脸吗？”

“会。”

“那我很努力的话，她是不是就会只喜欢我一个人？”

“会的。”

小袁基终于满意的点点头，仰头看你。

“仙人姐姐，那我先回去了，我今日要多背两章《诗经》，还要练字！以后还要学六艺……”

“等下次见到你，我给你背《关雎》。”

说着就转身走了，走到拐角，又探出半个脑袋看你一眼。

你靠在廊柱上，看着他走远的身影，嘴角忍不住上翘。

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。

下次见到我，记得背这句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