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记

宋继开进体制那年秋天，两个孩子刚会走路。去单位那天早上他换好衬衫站在玄关系扣子，李余抱着孩子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他。他没说话，系好扣子去拿外套，经过门框的时候停了一步，低头看了一眼李余怀里的孩子，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他的脸，然后出门了。

门合上之后李余抱着孩子走到窗边，看见宋继开的背影沿着人行道走远了。

两个孩子大一些的时候，开始认得宋继开回来的时间。傍晚宋继开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从玄关传过来，他们会停下来，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。门推开的时候他们已经跑过去了，一人抱住一条腿。

宋继开弯下腰把两个一起捞起来，一手一个抱进客厅，两个孩子各占一边肩膀。李余站在客厅里，他穿着制服站在客厅中间，两个孩子在怀里。

李余看了他一眼，他怀里的孩子正伸手够宋继开的耳朵，两只手指刚触到耳垂就被另一只小手抢了先。李余走过来接过一个，把他放下来，说"今天回来得早"，宋继开把另一个也放下来，说"今天事少"，脱了外套挂好，走进厨房洗手。

李余后来也进了单位，分在信访办。报到那天他穿着新衬衫站在门口等开门，给宋继开发了条消息："到了。"宋继开隔了二十分钟回了一个字："好。"信访办和别的部门不太一样，每天面对的都是带着各种情绪来的人。李余刚开始有些不习惯，坐在窗口后面听着对面的人说话，有时语速很快，有时沉默着递进来一张纸。

傍晚下班的时候两个人有时候会在街口碰上。李余从信访办那栋楼出来，走到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看见宋继开站在对面等绿灯。

绿灯亮了，宋继开走过来，两个人并排走着，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。李余说"今天遇到一个老太太，从早上坐到下班"，宋继开说"什么事"，李余说"房产纠纷，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"，宋继开说"这种事比较难办，你也别急"。

周末的时候李余有时候会带两个孩子去单位附近的公园坐一会儿。两个孩子围着长椅跑圈，他坐在长椅上看他们。有一次宋继开加班到傍晚出来找他们，远远地看见李余坐在长椅上，两个孩子一个趴在椅背上一个蹲在地上捡树枝。

他走过去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来，两个孩子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一圈，然后又跑开了。李余侧过头说"你忙完了"，宋继开说"忙完了"。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，落在两个人之间，一片晃动的光斑。

晚上两个孩子洗完澡穿着睡衣挤在床沿等讲故事。李余靠在床头翻开故事书，念到一半的时候两个孩子已经靠在一起睡着了。他合上书放回床头柜，关灯起身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，两个人挤在一起。

他轻轻带上了门。客厅里宋继开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，看见他出来，把文件合上了放在一边。李余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。窗外的路灯从窗帘缝漏进来落在地板上。

此刻，最好的都在身边。4