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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二十章 残躯归壤,一寸安身

别惹他们,七兄弟个个不好惹

夜风烈烈,悬骨承压。

崖壁半空,夏司夜所有力气都凝在紧扣岩棱的指尖上。

掌心皮肉彻底磨烂,鲜血浸透石面,粗糙棱角嵌进骨边,每一次细微发力,都是筋骨被撕裂的剧痛。悬空的躯体被山风吹得微微摇晃,臂肌剧烈震颤,早已超负荷承压的肢体,濒临脱力崩断的边缘。

腹脏绞痛丝毫未减。

连日空腹引发的急性痉挛扎根脏腑,一遍遍向内碾磨、抽绞、紧缩,将全身仅剩的气血尽数抽空。头脑昏沉欲死,视野漆黑涣散,耳边风声轰鸣,意识反复沉陷、反复被痛感拽回。

最致命的,是后背彻底崩裂的旧伤。

整片脊背结痂尽数撕裂,新旧血水交融浸透衣衫,黏腻湿冷,紧贴皮肉。下坠摩擦带来的大面积灼痛、深层炎症的淤胀钝痛、筋骨拉扯的抽痛,层层堆叠,压得人呼吸欲绝。

他没有退路。

松手是万丈深沟,粉身碎骨;松懈是气力散尽,坠渊无生。

只剩咬牙硬攀,以残破之躯,逆着死局,挣回一线立足之地。

夏司下颌死死收紧,牙关咬至发麻,压下喉间翻滚的腥甜与痛哼。

一寸一寸。

极慢、极艰、极险。

指尖挪蹭、手臂提拉、腰腹微收,哪怕每动一分都牵扯浑身剧痛,哪怕躯体虚软欲脱,依旧凭着根植骨血的执念,硬生生把悬空的身体向上拖拽。

碎石簌簌滑落,坠入深谷,无声湮灭。

不知熬过多久的生死拉锯,在臂骨彻底崩累之前,他终于将膝盖勉强抵上坡面一处极小的凸石。

有了第一寸支撑。

微弱、单薄、摇摇欲坠,却是绝境里唯一的落脚。

他借着这寸微末支点,屏住紊乱气息,拼尽最后一丝余力,上身奋力翻挪,整个人狼狈、沉重、重重地滚回陡坡上方的乱石地。

身躯砸落土石的一瞬,所有紧绷的力道彻底泄尽。

脱力、脱沉、脱息。

他仰面瘫躺,四肢大张,一动不能动。

夜风扑身,遍体寒凉,满身伤口被冷风一激,剧痛密密麻麻炸开,贯穿四肢百骸。

胸腔剧烈起伏,呼吸浅促紊乱,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,溢出一丝淡淡的血气,落在唇角,涩烈刺骨。

攀回来了。

从万丈悬渊、从必死之局,硬生生爬回来了。

可躯体,也彻底崩盘。

彻底断食第四日、重度失温残留、内伤淤积、后背创口撕裂复发、掌心贯穿磨伤、周身大面积擦伤、肢体筋骨超负荷劳损、脏腑痉挛未消。

一身伤势,尽数爆发,再无缓冲、再无隐忍、再无余地。

他躺在冰冷乱石上,浑身脱力到极致,连抬眼、转头的力气都无。

意识半沉半浮,昏昏沉沉,数次险些彻底闭眼。

不敢睡。

不能睡。

此刻一旦昏睡,便是脏器停怠、生机消散,再也醒不过来。

黑暗荒岭依旧死寂,无人声、无脚步、无巡查。

正因为太过凶险荒芜,墨棠全员止步外围,无人踏足此地,也无人相信有人能以重伤空腹之躯,闯过这片绝境险坡。

绝境无人,亦是绝境护命。

夏司夜缓了许久,才勉强攒回一丝微弱清明。

他艰难侧过身,避开后背伤口,四肢一寸寸挪蹭,撑起摇摇欲坠的躯体。

不能停、不能躺、不能滞留开阔坡面。

今夜虽无巡查,可一旦天光破晓,这片荒岭依旧会被二次复核。停留此处,便是坐等暴露。

必须再挪、再藏、再蛰伏。

他垂着眼,视线虚浮,凭着仅剩的本能,缓慢环视四周。

不远处坡壁内侧,乱石堆叠的阴影深处,藏着一处低矮浅穴。

开口低矮、向内凹陷、乱石封顶、隐于荒坡死角,堪堪容一人蜷身藏身。

是此刻整片荒岭,唯一的安身之处。

夏司夜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,一步一沉、一步一痛、一步一虚,缓慢挪向浅穴。

每一步,都像踩在刀尖之上。

腹脏抽痛不止,双腿发软发颤,后背流血不止,冷风灌入伤口,寒凉彻骨。

短短数米,耗光了他残存所有的生机。

抵达穴口,他弯腰低头,再也支撑不住,重重蜷缩落入浅穴之内。

方寸狭小、低矮逼仄,却彻底隔绝夜风、遮蔽身形、隐去踪迹。

终于,再得一寸安身之地。

他侧躺蜷缩,脊背悬空,护住撕裂创口,四肢收拢抵紧胸腹,尽力压制脏腑痉挛。

呼吸压至最轻、心跳稳至最缓、心神敛至最静。

不动、不挪、不语、不喘。

以最低能耗、最弱生机、最残躯壳,蛰伏保命。

整夜奔逃、整夜搏命、整夜死里求生。

从岩缝蛰伏、暮色潜行、荒岭坠渊、拼死攀回,一路闯尽绝境。

此刻,终于得以短暂喘息。

……

霖市指挥中心,深夜局势依旧僵持。

外围封锁纹丝不动,常规排查全部平稳,无任何人影、无任何异动。

高层望着空空如也的监测画面,眼底只剩沉冷的不耐。

“继续耗围。”

“他撑不过今夜。空腹四日、重伤复发,必然倒在山林深处。”

所有人笃定,长时间绝境消耗,足以自行磨灭那一线残生。

无人知晓,他们认定必死之人,一次次崩而不倒、残而不灭、绝境再生。

……

四方暗线,静默注视这场孤命死守。

云顶大厦。

夏临渊望着彻底平稳下来的微弱生命信号,心口大石稍稍落地,嗓音微哑:“攀回了,藏进荒坡浅穴。活下来了。”

别墅区书房。

夏清砚指尖抚过荒岭地形图,眸色沉凝:“今夜最难的一关已经过。陡坡坠渊是九死一生,他硬生生抢回生机。只是伤势彻底崩盘,再无半点容错余地。”

老城区暗室。

夏予深轻叹一声,眼底尽是震撼与动容:“肉身早已超限无数次,全凭一口不肯认输的气吊着。这已经不是体能求生,是意志求生。”

市中心医院.

夏温叙更新全线崩毁伤情:【后背创口完全撕裂复伤,体表大面积擦伤,掌心重度磨裂,上肢筋骨劳损超限,急性胃肠痉挛持续存续,身心双重透支抵达绝对阈值。目前进入超低消耗休眠蛰伏状态,勉强保住生命体征,再无法承受任何移动、惊吓、外力刺激。】

城郊高中。

深夜寂静无声。

夏星阑终于感知那缕濒临断绝的气息缓缓稳住,微弱却坚定,飘摇却未碎。他紧绷整夜的心,轻轻落下,眼底泛起细碎的湿意。

北方小城。

夜色深沉,山河无言。

无人知晓深山荒穴之中,一人以残骨扛尽千般死劫,于万丈深渊抢回余生,于绝境深处,默默安身、默默存续、默默不败。

……

浅穴之内,黑暗无声。

夜风在穴外呼啸,乱石簌簌轻响,远处山林偶尔传来巡查动静。

都远、都淡、都隔在方寸之外。

夏司夜蜷缩在冰冷石土之上,满身剧痛层层绵延,虚弱浸透骨血。

他闭上眼,敛尽所有知觉,只留一丝清明守着心神。

残躯归壤,一寸安身。

熬过今夜崩体大劫,静待明日天光,静待下一次绝境逢生。

生路依旧渺茫,围困依旧未破,伤势依旧缠身。

可他依旧活着。

只要尚余一息,便永不认输,永不弃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