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道塌方段,夜风猎猎卷崖雾。
惨白的手电光束密密麻麻锁死方寸之地,数名墨棠外勤步步合围,枪口隐隐对准崖边孤影。
夏司夜背靠残破护栏,身后是悬空万丈的漆黑崖底,身前是层层叠叠的杀网。退无寸土,进无通路,彻底困死在生死夹缝之间。
满身血污早已干结,野草压制的炎症只是片刻假象,此刻药效渐散,灼烧般的高热再度反扑,顺着脏腑四肢疯狂蔓延。后背溃烂创面被夜风激得刺骨剧痛,新旧血痂开裂,温热的血丝缓缓浸透破碎衣料。
胸腔内伤震荡不止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滞涩,视线在高热侵袭下层层重影,双耳嗡鸣轰鸣,近乎剥夺所有听觉。
体能彻底归零,躯体摇摇欲坠。
可他站姿未塌,脊背未弯。
漆黑眸底没有慌乱,没有惧色,只剩一片历经百死绝境的沉静冷冽。
掌心那枚锋利碎石被指尖死死攥紧,石棱嵌进皮肉,掌心鲜血顺着石纹缓缓渗出,一滴一滴落在干裂的山道碎石上。
“放弃抵抗,束手就擒。”
领头队员沉声厉喝,脚步不停,缓缓压近,“你重伤脱力,无路可退,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所有人都笃定结局。
前有合围枪械,后有万丈悬崖,伤病缠身、高热濒崩,插翅难飞。
今夜的追捕,终将落幕。
山道远处,更多支援脚步声飞速逼近,对讲机的急促指令接连炸响,整片盘山道彻底封死,连一丝缝隙都彻底堵绝。
密林方向的追兵也冲出林缘,与山道岗哨完成合围,前后封死,天罗地网,再无破绽。
……
霖市,墨棠指挥中心。
巨幕之上,塌方路段的红点牢牢定格。
全程锁定,再无逃窜可能。
高层紧绷多夜的面容终于松动,眼底翻涌着沉冷的胜意。
“困死了。”
“重伤高热、背临悬崖,他没有任何翻盘余地。”
“无需强攻,稳步逼近,生擒归案。”
耗时数日的山野围猎,跨越沼泽、大堤、裂谷、密林的层层追捕,终于在这处崖边绝境,迎来终局。
无人相信,一具濒临崩坏的残躯,还能再造奇迹。
……
霖市四方暗线,全线凝寂。
云顶大厦顶层。
夏临渊盯着屏幕上密不透风的合围点位,指尖骤然攥紧,指节泛白。
前路封死,后路绝崖。
肉眼可见的死局。
可他太了解夏司夜。
越是无路可退,越是暗藏生机。
“他不会束手就擒。”
沉冷声线落于空荡办公室,带着一丝笃定,一丝揪心。
绝境之人,最擅长逆天破局。
别墅区书房。
夏清砚瞳孔微缩,目光死死钉在塌方崖壁地形图。
刹那间,他眸光骤变。
塌方残坡、松动碎石、悬空崖壁、夜风乱流。
不是死路。
是最后一招险棋!
“崖壁有山洪冲刷的横向窄台!被夜色和乱石遮挡,视野盲区极大!”
那是整片绝境里,唯一、无人察觉的隐形生路。
窄台极窄、悬空无护、碎石松动,踩之即险,落之即亡。
却是此刻唯一的遁影之机。
老城区暗室。
夏予深强忍腰椎贯穿剧痛,指尖极速刷新夜风风力、崖壁碎石松动阈值。
“夜风五级,碎石松动率七成,窄台承重极低,仅容一瞬借力。”
赌的是一瞬预判,一瞬稳身,一瞬天命。
错一步,粉身碎骨。
市中心医院。
夏温叙落笔震颤,字字惊心。
【躯体已达崩坏临界,无任何正面对抗能力。唯一生机:极致身法借力崖壁窄台,借夜色盲区遁走。一旦失误,即刻坠崖。此为九死一生的绝境豪赌。】
城郊高中。
夏星阑猛地攥紧被褥,眼底紧绷到极致。
血脉深处那道飘摇欲碎的气息,没有溃散,没有沉沦,反倒骤然凝起一丝孤勇决绝。
他感知到了——那人要赌命破局。
少年心口骤紧,屏息静待。
北方小城。
夏时安凭栏而立,晚风骤凉。
千里之外那铺天盖地的窒息杀机里,骤然升起一缕倔强到极致的生机。
凶险滔天,却不肯俯首。
心底莫名一震,静静望向漆黑夜空。
……
崖边绝境。
合围之人距夏司夜仅剩三米。
枪口锁定,光束焊死身影。
“最后警告,放弃抵抗!”
厉喝破空,近在耳畔。
夏司夜抬眼,视线扫过逼近的人影、封死的山道、身后漆黑悬空的崖底。
眼底沉静骤然碎裂,翻出孤注一掷的决绝。
他从不束手就擒。
十年逃亡,百死余生,他的命,从来只由自己定,不由旁人收割。
下一瞬,所有人猝不及防。
他不退、不抗、不冲正面包围圈。
躯体骤然下沉,借力后侧残破护栏猛地一压!
“咔嚓——”
风化残破的护栏瞬间断裂!
碎石、残木、尘土轰然坠落崖底,借着众人视线被坠落杂物遮挡的瞬息空白。
夏司夜身形一倾,顺势贴壁下沉。
不是坠崖。
是精准至极的借力闪避!
双脚稳稳踩住崖壁那道被乱石遮掩、窄不盈尺的横向石台。
身躯紧紧贴死冰凉崖壁,整个人彻底隐入崖侧阴影、乱石盲区之中。
动作快得极致、稳得极致、险得极致。
一气呵成,无半分拖沓。
强光之下,人影骤然凭空消失。
“人呢?!”
逼近的队员瞳孔骤缩,满脸错愕。
惨白光束疯狂扫过崖边、路面、坠落虚空,空空如也。
刚刚还被死死锁定的身影,一瞬之间,彻底湮灭。
“坠崖了?”
“不可能!没有坠落冲击声!”
全场瞬间大乱。
所有人冲至崖边,俯身俯瞰。
崖底漆黑万丈,夜风呼啸,空无一物。
山道空空,绝境无人。
活生生的人,在天罗地网、无路可退的死局里,再度凭空遁影。
……
霖市,墨棠指挥中心。
锁定的红点骤然消失,屏幕一片空白。
方才笃定的胜意瞬间碎裂,满堂死寂。
高层猛地起身,脸色铁青,眼底怒意滔天。
“消失了?!”
全程锁定、无缝合围、崖边死局,竟然又一次让他逃了!
“全员搜崖!探查崖壁所有盲区、石台、凹陷!”
“无人机即刻低空贴崖扫描!热感全覆盖!一寸不许漏!”
绝杀之局,再度落空。
一次次围杀,一次次落空,一次次绝境翻盘。
这人的存在,本身就是颠覆所有预判的奇迹。
……
崖壁窄台。
夜风呼啸擦过耳畔,悬空之下是万丈深渊。
夏司夜整个人贴死崖壁,窄台堪堪落脚,无半分多余空间。
身下悬空,身侧疾风,稍有晃动,便是粉身碎骨。
高热依旧焚身,伤口剧痛钻骨,四肢虚软震颤。
方才极限借力、猝然翻盘,几乎抽干了最后一丝体能。
他微微闭眼,浅浅喘息,敛尽所有气息,隐于夜色崖影之中。
头顶山道人声嘈杂、手电乱扫、脚步纷乱。
漫天杀局犹在,追兵未散。
可他,再一次从必死之局里,挣回一线残命。
崖边死弈落定,绝境孤影偷生。
长夜未尽,追杀未止。
他立于万丈悬空之上,于黑暗夹缝之中,静静等待下一线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