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下灯

厉烬手臂缓缓松开，小心将谢砚辞放稳在冰面上，掌心还虚悬在他身侧，防备冰面打滑。

脚下冰面凉而坚硬，通透的冰层下，那道巨大黑影依旧在缓慢游移，每一次挪动，都让整片空间浮起一阵极轻、沉闷的震颤。

云澜站在谢清叙身侧，剑柄稳稳握在掌中，安静等候，没有贸然开口。

没过多久，冰缝上方传来衣料擦过冰棱的细微声响。

白衣人伸手握住那条锁链，顺着冰壁稳步下落。月白长袍随着下坠的动作轻轻晃动，落在冰面上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，稳稳站在了几人面前。

他落地之后，目光平静扫过众人，没有多余寒暄，缓缓开口。那句他们此前在地图背面见过的话，清晰落在冰底的寂静里。

“北溟有门，门后有锁。锁在鲸骨上。鲸在冰下。冰下有灯。灯亮门开。”

谢清叙抬眼看向他，神色不变。

“我们早已看过这段文字。只是线索到此为止，无人知晓该如何点灯。”

白衣人侧过头，望向冰层深处缓缓浮动的庞然轮廓。

“灯嵌在鲸脊的锁芯之中。巨鲸万年沉眠于此，它不醒，灯便永远是暗的。”

小毛团听见这话，悄悄从谢砚辞的衣襟里露出半张脸，圆眼睛望向那团模糊巨大的影子，小声问。

“唤醒大鲸鱼，灯就会亮吗？”

白衣人淡淡一笑，笑意落在幽蓝冰光里，瞧不出几分真心。

“道理是这样，但唤醒它，哪里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巨鲸长久沉眠在此，想要惊动它，要耗去极多心力。”

厉烬眉峰敛起，往前半步，将谢砚辞和怀里的团子护在身后。

“你引我们来此，是打算让我们去唤醒它？”

“我只是带路的人，选择在你们自己手上。”白衣人抬了抬下巴，示意众人看向冰道延伸的方向，“顺着这条路往前走，就能抵达鲸脊之上。到了那里，你们自然会看见那把锁，还有锁芯里沉寂的灯。”

他率先抬脚，往冰下深处走去。

冰层折射的蓝光落在他的衣摆上，一路拖出淡淡的影子。

厉烬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谢砚辞，压低声音。

“跟紧我，脚下冰滑，小心些。”

谢砚辞轻轻点头，抱紧怀里的小毛团，同谢清叙、云澜一道，跟了上去。

甬道两侧的冰壁通透，水下巨鲸缓缓游过的时候，整片空间的光线都会跟着一暗，一股厚重、古老的压迫感，慢慢裹了上来。

一行人沿着漫长的冰道缓步前行。

脚下冰层剔透如镜，稍不留意就容易打滑。

厉烬干脆伸出手臂，稳稳揽住谢砚辞的腰，将人半搂在身侧。

只要谢砚辞脚下微微一滑，他便能立刻把人带稳。

幽蓝冷光铺满整条甬道。

两侧冰壁通透，可以看见冰层底下暗流翻涌。

北冥巨鲸庞大的身躯一次次从深处缓缓划过。

每一次经过，这片空间的光线就会跟着暗上一瞬。古老厚重的压迫感，慢慢裹在几个人身上。

云澜和谢清叙并肩走在一起。

他手按在剑柄上，目光牢牢锁着前方白衣人的背影，半点不敢松懈。

往前走了一段，甬道忽然到了尽头，视野一下子敞开来。

一座悬空的巨大冰台出现在眼前。

冰台下方是幽深漆黑的冰海，寒气从海底不停往上漫，刺骨寒凉。

冰台尽头，一道无比庞大的鲸骨脊梁横亘在虚空之间。

莹白的白骨绵延很远，骨纹交错，满是万古沉寂的沧桑感。

小毛团从谢砚辞怀里探出头，看得愣住了。

小小的声音带着惊叹。

“好大的骨头，这就是大鲸鱼的脊背吗？”

白衣人停在冰台边缘，抬眼望向那道骨脊。

“没错。这里就是鲸脊，也是北溟那道锁扎根的地方。”

众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
层层漆黑厚重的锁链缠绕在鲸骨正中，锁链纹路繁复，沉沉的死气漫出来。

锁链交织的中心，嵌着一盏小小的冰芯灵灯。

灯身通透，灯芯死寂，没有一丝火光。

谢砚辞靠在厉烬怀里，静静望着那盏沉寂的灯，轻声开口。

“这就是谶语里说的，冰下有灯？”

白衣人微微颔首。

“正是它。锁以鲸骨为基，灯是开门的钥匙。灯不亮，北溟之门永远不会显现。”

厉烬揽着谢砚辞的手臂收得紧了些，目光落在那盏暗着的灵灯上。

“唤醒巨鲸，灯便会燃起，代价是什么。”

白衣人望向漆黑翻涌的冰海，语气平淡。

“代价倒是没有，但唤醒它本身，就是最难的地方。想要开门，便要先唤醒巨鲸，这件事并不轻松。”

小毛团听见这话，下意识往谢砚辞衣襟里缩了缩。

“门后面就是北溟都城对不对？”

白衣人没有直接回答，只是抬步，朝着通往鲸脊的冰桥走去。

“正是。只是唤醒巨鲸一事凶险难测，要不要继续，由你们决定。”

冰桥上结着薄霜，滑得厉害。

厉烬搂紧谢砚辞，脚步放得极缓，跟在后面。

云澜和谢清叙紧随二人身侧，戒备的目光扫过冰海每一处暗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