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·偷来的糕点

魔渊深处没有四季，常年浸在朦胧的暮色里，却被厉烬收拾出一方暖意。

自两人离开宗门，在这里落脚，谢砚辞算是彻底实现了他穿越以来最大的心愿——不用应付长老，不用处理宗门琐事，不用硬撑仙尊的架子，完完全全放开摆烂。

他今日闲来无事，在殿外的青石坪上晒着魔渊独有的幽光，手里捧着一碟软糯的桂花糕。糕点不是魔渊本地的东西，是厉烬特意派人去邻近凡城寻来的，甜而不腻，入口绵软，刚好合谢砚辞的口味。

谢砚辞咬了一口，眉眼微微弯起。从前做社畜的时候，他连安安稳稳坐着吃一块点心的空闲都少有，往往一边啃面包一边改方案，囫囵吞咽，根本尝不出滋味。如今可以慢悠悠坐着，一口一口细品甜食，简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。

他正吃得惬意，余光瞥见厉烬从殿内走出来。厉烬方才在处理魔渊地界的琐事，衣摆还沾着淡淡的魔气，神色原本带着几分肃冷，可目光落到谢砚辞身上时，那层冷意瞬间化开，变得柔和。

谢砚辞下意识把碟子往身后藏了藏。倒不是舍不得，只是他存了点小小的心思，想逗逗对方。

厉烬缓步走到他面前，垂眸看着他藏在背后的手，低声轻笑：“藏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”谢砚辞仰头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，眼神却忍不住瞟向身后，“就是坐着歇会儿。”

厉烬也不强行去抢，干脆挨着他在青石上坐下，手臂轻轻搭在他身侧，将人半圈在自己的范围里。“方才远远就闻到桂花香气了。凡城的糕点铺，一次只蒸出一小笼，我特意多买了两盒。”

谢砚辞一愣，随即把碟子拿出来，挑了一块递到厉烬唇边：“原来你早就知道。”

厉烬张口吃下糕点，舌尖蹭过他的指尖，惹得谢砚辞手微微一颤，碟子差点歪掉。

“你的事，我大多都清楚。”厉烬看着他，眼底盛着魔渊温柔的暗光，“只是想看你主动拿出来。”

谢砚辞耳尖微微发热，低下头继续吃糕点，含糊嘟囔：“那你还故意问我。”

“看你慌慌张张藏东西的样子，很好看。”厉烬语气平静，说出的话却带着缱绻，“以前在清霄殿的时候，你也总偷偷藏吃食，躲在廊下独自吃，一听见脚步声就赶紧收起来。”

这话一下子勾起谢砚辞的回忆。在清霄殿假扮仙尊的那段日子，他不敢太过张扬，常常悄悄藏些小零嘴，趁着没人的时候偷吃。若是有弟子或者长老过来，他就得飞快收起来，端起仙尊该有的清冷模样，每次都提心吊胆。那时候厉烬偶尔撞见，也从来没有戳破他，只是安静站在一旁，等旁人走远，再默默递上更多点心。

那时候他万万没想到，日后他们会一路携手，逃离宗门，定居在这片不见日光的魔渊。

“在清霄殿的时候，时时刻刻都要提着心。”谢砚辞捏起一块糕点，放在掌心慢慢摩挲，“生怕哪一刻露出破绽，被人识破身份，丢了性命。想吃点东西都不能光明正大。”

厉烬抬手，轻轻拂开落在他发间的细碎草屑：“往后不必了。在这里，没有人管束你，不必伪装，想什么时候吃，想偷懒躺一整天，都随你。”

谢砚辞抬眼看向他，心头软软的。前世在写字楼里，永远有无休止的任务推着他往前走，一刻都不能松懈。穿越到青云，又要整日伪装，步步小心。直到来到魔渊，他才算真正松下来，不用勉强自己，不必事事顾虑。

他干脆往厉烬身上靠过去，肩膀贴着对方，手里继续吃桂花糕。风从远处的山谷漫过来，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。

“说起来，”谢砚辞忽然想起一事，侧过头看厉烬，“你那时候明明早就看出我和原主不一样，为什么不直接拆穿？”

厉烬垂眸望着他的侧脸，指尖轻轻抚过他的手腕。“我能感觉到你的不同。你鲜活，会偷懒，会贪甜，会慌张。和从前那位仙尊完全是两个人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放轻，“我等的从来不是原本的仙尊，是你。”

谢砚辞心口一跳，手里的糕点差点掉在地上。他别开脸，掩饰发烫的脸颊，故意岔开话题：“剩下的糕点不许跟我抢，留着我晚上躺着慢慢吃。”

厉烬低低笑出声，顺着他的话应下：“好，全都留给你。若是吃完了，我再去凡城买，多少都可以。”

暮色缓缓沉降，幽光笼罩着青石坪。一人慵懒靠着，一人静静相伴，碟子里的桂花糕一点点减少。没有宗门纷争，没有身份骗局，没有生死对峙。只是一段简简单单，属于他们二人的闲散时光。

不必奔赴什么宏大前程，不用承担沉重责任。只要身边人还在，有甜食可尝，日子慢悠悠地过，就足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