咫尺窥心

第二天一早，谢砚辞是被饿醒的。

他迷迷糊糊睁开眼，发现自己还躺在蒲团上，身上那件外袍滑到了地上。他坐起身，揉了揉眼睛，肚子"咕"地叫了一声。

殿外传来敲门声。

"师尊。"是厉烬的声音。

谢砚辞赶紧把地上的外袍捡起来，胡乱披在身上，清了清嗓子："进来。"

厉烬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碗粥和几碟小菜。

"弟子做了些早饭，师尊请用。"他把托盘放在桌上，退到一旁。

谢砚辞看着那碗粥，有点意外。

他没想到厉烬还会做饭。

"你……做的？"

"是。"厉烬点头，"弟子在山下住过一段时间，学过一些厨艺。"

谢砚辞没再多问，拿起筷子喝了一口粥。

味道居然还不错。

他一边吃，一边偷偷观察厉烬。

厉烬站在旁边，垂着眼，表情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谢砚辞想起昨晚的事，心里有点发虚。他不知道厉烬到底确认了什么，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算不算"暴露"了。

他决定试探一下。

"厉烬。"

"弟子在。"

"你昨晚……"谢砚辞顿了顿，"有没有来过我这儿？"

厉烬抬眼，看向他。

"弟子没有。"他说，"弟子昨晚一直在自己房里打坐。"

谢砚辞看着他。

厉烬的表情很平静，不像是在说谎。

但谢砚辞知道，他在说谎。

"哦。"谢砚辞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"没事，我就是问问。"

他继续喝粥，心里却在想——

厉烬为什么要撒谎？

如果他真的想拆穿自己，昨晚就可以当场揭穿。但他没有。他撒谎说自己没来过，说明他不想让谢砚辞知道他已经来试探过了。

为什么？2

谢砚辞想不明白。

他喝完粥，把碗放下。

"厉烬，你今天有什么修炼计划？"

厉烬想了想："弟子打算去后山采些灵草，然后回来继续研究十二正经的运转。"

"嗯。"谢砚辞点点头，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，"去吧。"

厉烬躬身行礼，转身离开。

殿门关上。

谢砚辞松了口气，瘫在椅子上。

他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。

每天这样装下去，迟早要露馅。

他看着桌上那本《灵力基础详解》，突然想到一个主意——

既然厉烬那么聪明，不如让他来教自己？

不对，这样太明显了。一个元婴期的师尊让徒弟教自己基础功法，傻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。

那怎么办？

他想了想，决定换个思路——

既然厉烬已经看穿他不是原主，那他干脆就不装了。

不，还是得装。

但至少……可以装得自然一点。

他拿起书，继续看。

看了一会儿，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——

厉烬昨晚说"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径，才是修行的关键"。

这句话……好像有点道理。

他看着书上的经脉示意图，突然觉得，也许自己不需要完全按照书上的方法来感应灵气。

也许，他可以找到适合自己的方法。

他闭上眼睛，试着放松身体，不去刻意"感应"什么，只是静静地坐着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。

很微弱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
他不敢动，继续保持着这个状态。

那丝暖意慢慢变强了一点，然后……又消失了。

谢砚辞睁开眼，有点兴奋。

他感觉到了！

虽然只有一瞬间，但他确实感觉到了！

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闭上眼睛。

这一次，他等了很久，那丝暖意再也没有出现。

他叹了口气，睁开眼。

算了，至少有了个开头。

他拿起书，继续看。

……

下午，厉烬从后山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一把灵草。

他看到谢砚辞还在看那本《灵力基础详解》，愣了一下。

"师尊还在看这本书？"

"嗯。"谢砚辞点点头，"温故而知新。"

厉烬没说话，把灵草放在桌上，开始处理。

谢砚辞看着他熟练的动作，突然觉得……

厉烬好像什么都会。

做饭、采药、修炼、研究功法……

这小子，到底是什么来头？2

他想了想，决定问一问。

"厉烬。"

"弟子在。"

"你以前……在山下住的时候，都做些什么？"

厉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
"打零工，换口饭吃。"他说，"有时候帮人采药，有时候帮人看家护院。"

"那你……是怎么修仙的？"

厉烬沉默了一会儿。

"偶然得到一本功法，自己摸索着练的。"他说，"后来遇到师尊，师尊收我为徒，我才正式开始修炼。"

谢砚辞看着他。

厉烬的表情很平静，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
但谢砚辞总觉得……他好像在隐瞒什么。

"哦。"谢砚辞点点头，没再追问。

他决定以后慢慢观察。

反正时间还长。

……

傍晚时分，厉烬处理完灵草，没有像往常一样告退离开。

他站在殿中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开口："师尊。"

谢砚辞正看得入神，头也不抬："嗯？"

"弟子想搬到师尊院里住。"

谢砚辞翻书的手顿住了。

他抬起头，看着厉烬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"你说什么？"

"弟子想搬到师尊院里住。"厉烬重复了一遍，语气很平静，"这样方便照顾师尊，也方便随时请教修炼上的问题。"

谢砚辞看着他，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

搬到他院里住？

这小子……主动要跟他亲近？

谢砚辞心里一下子高兴起来。

他还以为厉烬昨晚确认了他不是原主之后，会疏远他，甚至可能想办法揭穿他。没想到厉烬不但没有疏远，反而主动提出要搬过来住。

这说明什么？

说明厉烬现在跟他关系不错，至少不讨厌他。

谢砚辞努力压住嘴角的笑意，装出一副淡定的样子："哦？怎么突然想搬过来？"

"弟子觉得……"厉烬顿了顿，"师尊最近似乎有些……不一样。"

谢砚辞心里一紧。

不一样？哪里不一样？

他强装镇定："哪里不一样？"

厉烬看着他，眼神很认真。

"师尊以前……不会看《灵力基础详解》这种书。"他说，"也不会问弟子'你觉得呢'这种问题。"

谢砚辞心里"咯噔"一下。

被发现了。

但他还是强装镇定，清了清嗓子："为师只是……想换个方式教你。"

厉烬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谢砚辞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，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圆场，却见厉烬突然笑了笑。

那笑容很淡，但确实是笑了。

"师尊不必紧张。"他说，"弟子没有别的意思，只是觉得……现在的师尊，比以前有意思多了。"

谢砚辞愣了一下。

有意思？

厉烬觉得他有意思？

他看着厉烬，突然觉得……这小子好像真的不打算拆穿他。

甚至……好像还挺喜欢现在的他？2

谢砚辞心里一松，也跟着笑了。

"行吧。"他说，"你想搬就搬过来吧。正好为师一个人住，也怪冷清的。"

厉烬躬身行礼："多谢师尊。"

他转身离开，去收拾东西。

殿里只剩下谢砚辞一个人。

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桌上的书，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他本来还担心厉烬会疏远他，没想到这小子不但没疏远，反而主动要搬过来住。

看来……他这个师尊当得还不错？

至少，徒弟愿意跟他亲近了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看着远处的夕阳。

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，很美。

谢砚辞深吸一口气，觉得心情前所未有的好。

也许……穿越过来当师尊，也不是什么坏事？

至少，他有了一个愿意亲近他的徒弟。

他笑了笑，转身回到桌边，继续看书。

这一次，他看得很认真。

既然厉烬觉得他"有意思"，那他得继续保持这个"有意思"的形象。

不能露馅。

也不能让厉烬失望。

他拿起书，翻到下一页。

窗外，夕阳西下，夜色渐浓。

殿外，厉烬站在树影里，看着谢砚辞殿内的灯火，沉默了很久。

他刚才说"现在的师尊比以前有意思多了"，是真心的。

原来的那个人，高高在上，冷得像冰，从来不会对他笑，也不会问他"你觉得呢"。

而这个人……会饿肚子，会偷偷看书，会因为他主动搬过来住而高兴得笑。

虽然修为没了，虽然在看入门典籍，虽然有时候会露出马脚……

但这个人，是暖的。

厉烬握紧拳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他需要再观察。

再确认。

这个人……到底是谁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——

不管这个人是谁，他都不想再回到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师尊身边了。2

他摇摇头，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。

他转身离开，去收拾东西。

明天，他就要搬到谢砚辞院里住了。

他有点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