欣赏

林砚从音乐厅离开之后，连着将近两周扎进金融公司的项目里。接连几场跨区域视频会议，成堆的合同等待审阅，偶尔还要抽时间跟进《声入人心》公演的筹备进度，日程排得满满当当，几乎抽不出空闲。她很少主动打开微信，只有工作消息才会定点回复。

这天傍晚，她结束一场持续三小时的董事会，走出大厦的时候，天边已经染开一层淡橘色晚霞。助理跟在身后，递过来一份文件，顺带提起楼下有个小型音乐分享会，是圈内年轻人自发组织的，主办方之前发来邀请函，问她要不要顺路过去看一看。

林砚略作迟疑，想着正好放空片刻，便让助理先下班，独自往活动场地走。分享会就在写字楼配套的艺术展厅，空间不算大，摆放着几十把简易座椅，不少学音乐的年轻人聚在这里，轮流上台演唱或是演奏。

她进门找了后排靠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刚安静听了两首曲目，舞台上换人的间隙，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侧幕走出来。

是黄子弘凡。

他穿简单的白T恤，没有精致的舞台妆，整个人看着松弛随意。手里拿着谱子，目光下意识扫过台下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的林砚。他眉梢轻轻抬了抬，没有当众表露惊讶，只是对着台下微微颔首，调整好麦克风。

伴奏响起，他开口歌唱。没有音乐厅里那种严谨正式的状态，这首歌更随性，像是随口把情绪铺展开。展厅空间不大，声音没有厚重的混响，直白又真切。林砚靠在椅背上静静听着，白日开会积攒的紧绷感，一点点散了。

一曲结束，台下响起不算热烈但很真诚的掌声。黄子弘凡鞠躬下台，没有立刻离开展厅，走到侧边的饮水区，刚好碰上起身打算离开的林砚。

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。”黄子弘凡先开口，拿起矿泉水拧开，语气轻松。

“刚结束会议，听说这边有分享会，过来歇一会儿。”林砚笑着回应，“你唱得很好，这种小型场地，感染力反而更强。”

“这里不用顾及太多舞台规则，唱起来自在很多。”黄子弘凡侧过头看她，“你这么忙，居然还有时间过来。”

“难得抽一点空隙。”林砚低头看了眼手机，暂时没有紧急消息，便停下脚步，“平时大多是在正式剧场或者演播厅听你演唱，像这种小型分享会，感觉完全不一样。”

两人就站在展厅侧边，避开人群低声交谈。周围的人大多还沉浸在演出里，来来往往，没人留意他们。黄子弘凡说起这场分享会，是几个伯克利的旧同学一起筹办的，大家有空就轮流登台，不为流量，只是单纯想找地方唱歌。

聊起留学的旧事，自然而然提到波士顿。林砚听见这个地名，指尖微微顿了一下，脑海里闪过酒吧里玩大话骰的零碎画面，依旧记不起那个深夜送她回酒店的少年是谁。她只当是普通的留学回忆，安静听黄子弘凡说起当年在那边一边读书一边驻唱的日子。

黄子弘凡说得平淡，没有刻意提起那个醉酒的夜晚，只是讲排练到深夜、赶地铁、在小酒吧练舞台经验的琐碎日常。他刻意把握着分寸，不越界，不泄露心底藏着的秘密，只是慢慢把自己过往的碎片摊开，让她多了解一点真实的自己。

林砚很少听见这些。旁人和她交谈，大多谈项目，谈合作，谈利益。很少有人像黄子弘凡这样，和她说起读书时期辛苦又纯粹的小事。她听得认真，偶尔插一两句自己当年抽空旁听音乐学院课程的经历。

“原来你也听过专业课。”黄子弘凡有些意外。

“只是旁听，算不上专业，只能听懂基础的东西。”林砚轻轻摇头，“当初只是单纯喜欢，后来事务越来越多，就很少有机会静下心来好好听歌。”

黄子弘凡看着她，晚霞透过展厅的玻璃窗落在她肩头。他能感受到，此刻卸下工作重担的林砚，少了决策者的锋利，多了一点柔软。

展厅里又有表演者上台，旋律轻轻飘过来，环绕在两人身侧。

“时间不早了，我该走了。”林砚看了一眼时间。

“路上注意安全。”黄子弘凡应声。

林砚朝他挥挥手，转身走出展厅。黄子弘凡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，耳边的歌声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