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住着王俊凯（续）

隔壁住着王俊凯（续）

从重庆回来之后，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上班、下班、吃饭、睡觉，偶尔翻翻手机，看看念念的新照片。她掉了第二颗牙，又长出来了。鸡棚里多了一只小鸡，念念给它起名叫“小叮当”，因为它是哆啦A梦的孩子。

我有时候会想，那个山中小镇，那个院子，那些鸡，离我的生活很远，但又很近。像另一个世界，但那个世界里的人，我认识。

冬天的时候，我收到一个包裹。不大，方方正正的。拆开，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小册子。封面是念念画的画，三个火柴人，两个大的一个小的，底下歪歪扭扭写着：“爸爸写的故事。”

翻开，是他的字。但不是原稿，是复印的。扉页上写了一行：“给念念的版本。原稿在四楼锁着，这个给你。”

我靠在沙发上，一页一页看。内容跟原稿差不多，但后面多了几页。是他后来加的，写念念出生那天，写她第一次叫爸爸，写她追鸡追到摔进泥坑里。

最后一页只有几句话：

“我写这个故事的时候，一直在想，一个普通人到底是什么样的。后来念念问我，爸爸你以前是干什么的。我说我以前唱歌的。她说，那你现在呢。我说我现在是你爸爸。”

“她说，那不一样吗。”

“我想了想，好像确实没什么不一样。”

我合上小册子，放在膝盖上。窗外是冬天的黄昏，天色暗得早，路灯已经亮了。楼下有人在铲雪，铁锹刮着水泥地，一下一下的。

手机震了。

“收到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念念说要给你打电话，但她睡了。明天让她打。”

“不用，我给她打。”

“行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姐，你过年怎么过？”

“回老家。我妈那边。”

“哦。”他停了一下，“我们今年也回重庆。念念说想放烟花。镇上买不到，得去城里。”

“少放点，别炸着手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他笑了一声，“姐，新年快乐。”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挂了电话，我坐在沙发上又翻了一遍那本小册子。翻到最后一页，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：

“念念，你爸以前是个普通人。现在也是。你也是。大家都是。挺好的。”

写完合上，放进书架最上层，和那张编号001的CD摆在一起。

过年那天，我回了老家。我妈做了一大桌菜，我爸开了瓶酒。电视里放着春晚，窗外有人放炮。我坐在饭桌前，手机搁在桌角，隔一会儿亮一下，都是群发的祝福。

快到十二点的时候，手机又亮了。这次是一条语音，很短。我点开，念念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，脆生生的：

“烤串姐姐新年快乐！我放烟花了！好大一个！爸爸说你也放烟花了，是真的吗？”

背景里能听见他笑的声音，还有烟花炸开的砰砰声。

我按住语音键，说：“真的。我这边也放了。比你的大。”

发过去之后，又补了一条文字：“念念，新年快乐。”

过了一会儿，他发来一张照片。念念站在院子里，手里举着一根仙女棒，火花照亮了她的脸。她笑得眼睛弯弯的，缺了一颗门牙。

他老婆在后面举着手机，他站在旁边，草帽歪了，嘴角带着笑。三个人挤在一个画面里，背后的天上是炸开的烟花。

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，然后存进了相册。相册往前翻，是很多年前那张演唱会的票根，是四楼窗台上落灰的旧照片，是他说“我会记得这个夏天”的那张纸条。

我把手机锁屏，抬起头。电视里主持人正在倒计时，我爸端着酒杯站起来，我妈在厨房里喊“饺子好了”。

窗外炮声震天，烟花一朵一朵炸开，照亮了半边天。

我端起杯子，碰了碰我爸的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
然后低头给那个号码回了四个字：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他秒回了一个虎牙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