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住着王俊凯(续)
抄了整整一个月,才抄完。
最后一页,我照着自己的习惯,在右下角写了日期。想了想,又加了一行:“抄写人:后座专属员工。”写完自己笑了一下,把本子合上,塞进快递袋里。
寄出去之前,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他。他秒回:“收到。等我裱起来。”
“裱什么裱,放桌上就行。”
“那不行。得放玻璃柜里。传家宝。”
“你传什么家宝,念念又不认字。”
“等她认字了给她看。让她知道她爸以前多怂。”
我没再回。把快递单填好,出门寄了。
一周后,他发来一张照片。本子摊在桌上,旁边放着一杯茶。但桌上多了一个东西——一把旧钥匙,跟我那把一模一样的,用红绳系着,摆在牛皮纸本子旁边。
配文:“你的那把,和我的这把。放一起了。”
我放大了照片看。两把钥匙并排躺着,钥匙齿磨得发亮,像是被握了很多年。红绳很新,应该是他刚系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也留了一把?”
“一直有。”他回,“当年退租的时候,我偷偷配了一把。想着万一哪天想回来看看。”
“你偷配钥匙?”
“嗯。犯法吗?”
“犯法。”
“那你报警吧。警察来了我就说,是我姐让我干的。”
我笑了一声,把手机搁在桌上。照片还亮着,两把旧钥匙安安静静地躺在牛皮纸本子旁边,像两个久别重逢的人。
念念上小学那年秋天,我去了趟重庆。
没提前说,直接去的。到了那个半山腰的小院子,黄葛树叶子落了满地。念念在院子里追鸡,看见我愣了两秒,然后大喊一声“烤串姐姐”就冲过来,一头撞在我腿上。
他跟在后面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把葱,围裙上全是面粉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。”
“你从安徽路过重庆?”
“高铁方便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没拆穿。念念拉着我的手往屋里拽,说要给我看她的新书包。我跟着她进去,屋里很暖和,炉子上炖着汤,他老婆在厨房里擀面。
“姐来了?”她探出头,手上全是面,“正好,包饺子。他调的馅儿,咸了别怪我。”
我坐在客厅里,念念趴在我腿上翻她的新课本。他端了一碗刚炸好的酥肉出来,放在茶几上。
“先吃,饺子还得一会儿。”
我拿了一块。烫,但香。
“你写的那个小说,”我边吃边说,“就搁在四楼?”
“嗯。玻璃柜里锁着。”
“你真锁了?”
“真锁了。”他坐在对面,给自己也拿了一块,“钥匙在你那儿。你想看随时去看。”
“我抄的我还看?”
“那就给别人看。”
“给谁?”
他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等念念长大了,等她能看懂了。或者等哪天我走了,有人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来。反正得搁在那儿。证明那些事真的发生过。”
我嚼着酥肉,没说话。念念在旁边念课文,磕磕巴巴的,念到一半卡住了,抬头问他:“爸爸,这个字念什么?”
他凑过去看,教她读。念念跟着念了一遍,又继续念下去。
炉子上的汤咕嘟咕嘟响。他老婆在厨房喊:“饺子好了,来端!”
他站起来往厨房走,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“姐,”他低声说,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所有。”他顿了顿,“还有那把钥匙。你没丢。”
“丢不了。”我低头看着念念的课本,“串在钥匙圈上,天天用。”
他笑了一下,走进厨房。念念还在念课文,声音脆脆的,像山里的溪水。
我靠在沙发上,看着窗外。黄葛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,枝干伸向灰蓝色的天空。远处有山,层层叠叠的,雾气绕在山腰。
饺子端上来,热气腾腾的。他老婆给我夹了一个,念念给我夹了一个,他自己也给我夹了一个。碗里堆了三个,我吃了一个,咸淡刚好。
“好吃吗?”
“还行。”
“又还行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
他笑了,虎牙露出来。和很多年前那个吃饼干的少年一模一样,又完全不一样。
吃完饭,我帮念念检查作业。念念指着课本上一幅画,画的是两个人,一个骑自行车,一个坐在后座上。
“姐姐,”念念问我,“你以前真的骑自行车带我爸爸吗?”
“嗯。”
“他坐后面重不重?”
“有点重。”
念念咯咯笑了,转头朝厨房喊:“爸爸,姐姐说你重!”
他在厨房里回了一嗓子:“她瞎说!”
念念笑得更厉害了,趴在我胳膊上,小身子一抖一抖的。
我摸了摸她的头。窗外天黑下来了,山里的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,密密麻麻的,像洒了一地的盐。
他洗完碗出来,看见念念趴在我身上快睡着了。他把她抱起来,往卧室走。念念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领子,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,听不太清。
他把她放在床上,盖好被子,走出来,轻轻带上门。
“姐,”他站在客厅里,看着我,“今晚别走了。楼上客房收拾好了。”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外面满天的星星,比城里亮多了。
“行。”我说,“明天再走。”
他笑了一下,去给我拿被子。我站在窗前,看着那些星星。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带着树叶和泥土的气味。
屋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他老婆在厨房里轻轻哼歌的声音。远处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,声音断断续续的。
我忽然觉得,这个夜晚,和很多年前那个深夜很像。
又完全不同。2
好甜好暖,看得我好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