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住着王俊凯(续)
巡演结束之后,他当真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朋友圈不发了,消息也不怎么回。偶尔发来一张照片,全是山、树、星星,没有人。念念的小手偶尔出镜,抓着一把野花,或者举着一根玉米。
我照常上班下班,日子过得波澜不惊。那把他给的钥匙,我串在自己的钥匙圈上,每天开门的时候会叮当响一声。时间久了,也就习惯了。
冬天的时候,我收到一个包裹。打开,里面是一罐蜂蜜,玻璃瓶上贴着手写的标签——“山里蜂农自己养的,念念说甜。”
还有一张照片,念念蹲在田埂上,手里捧着一只小鸡,笑得眼睛都没了。背面写了一行字:“她非要养,我说你养死了怎么办。她说不会的。现在鸡活得挺好。”
我把蜂蜜放进柜子里,照片贴在冰箱上,和以前那些明信片挤在一起。
春节前,我回了趟老家。我妈问起隔壁那个小凯,我说他挺好的,搬去乡下了。我妈说那孩子以前太瘦了,现在不知道胖点没有。我说胖了点,但还是瘦。
我妈没再问。她只是把一盘新炸的丸子推到我面前,说多吃点。
开春的时候,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。接起来,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,温温柔柔的:“是姐姐吗?我是小凯的爱人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怎么了?”
“他没事,你别紧张。”她笑了一声,“就是有件事想问你。他最近在写东西,写了一半不给我看。昨晚我趁他睡了偷偷瞄了一眼,好像是小说。写一个高中生住隔壁的故事。”
我握着电话,没说话。
“他写得很慢,写了两个月了,才写了十几页。每天写一点,写完就锁在抽屉里。我问他写的什么,他说‘不能给你看,得先给姐看’。”
她顿了顿:“所以我想问问你,他以前跟你提过想写东西吗?”
我想了想。很多年前,那个站在灯柱下面吃烤串的少年,说他想考表演系,喜欢写歌。后来他写了那么多歌,唱给那么多人听。再后来他说写空了,想歇歇。
但歇着歇着,好像又写出了别的东西。
“他没跟我提过。”我说,“但他以前写过歌,写得挺好。”
“歌是歌。”她压低了声音,“这个好像不太一样。有点像……在跟你说话。”
我握着电话,站在办公室的窗前。窗外是春天,树发了新芽,楼下有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。
“等他写完了,”我说,“让他自己给我。”
“好。”她笑了,“那我就不管了。对了,念念说想你了。她昨天问我,烤串姐姐什么时候来。”
“天暖和了就过去。”
“行,来了提前说。我给你烤串。”
挂了电话,我在窗前站了一会儿。阳光照进来,暖暖的,落在办公桌上。桌上摊着没做完的报表,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。
我坐回去,继续干活。但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,一直静不下来。
下班后,我绕到以前住的那个小区。楼下的早餐摊还在,老板娘正在收摊。看见我,喊了一声:“好久没来了!”
“嗯,搬走了。”
“那个小伙子呢?戴眼镜那个,以前老跟你一起的。”
“他也搬走了。”
“哦。”老板娘擦了擦手,“你们这些年轻人,一个个都走了。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还守着。”
我笑了笑,往楼道里走。灯还是坏的,我用手机照着亮,一级一级上了四楼。
门锁着,但钥匙在我口袋里。
我掏出来,插进去,拧了一下。门开了。
屋里很干净。比上次来的时候干净多了,窗台擦了,地板扫了,桌上还铺了一块格子桌布。窗户开着一条缝,风吹进来,窗帘轻轻晃。
桌上放着一个本子。牛皮纸封面,很厚,边角有点卷。旁边压着一支笔。
我走过去,翻开第一页。是他的字,工工整整的,像在写什么很正式的东西。
第一行写着:
“我十八岁那年,隔壁搬来了一个人。不对,是我搬到了她隔壁。”
我坐在椅子上,一页一页翻。他写得很慢,字迹有时候潦草,有时候工整,好像中间改了很多次。写楼道里的灯,写清晨六点半的自行车后座,写我妈那盒饼干,写深夜镜子前面的一百遍签名。
一直写到最后一页。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,墨迹很新,像是刚写上去的:
“我写了很多歌,唱给很多人听。但这个故事,我只想写给一个人看。”
下面留了很大一片空白。像是等我写点什么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,想了想,在那句话下面写了一行:
“写得还行。就是字太丑。”
然后把本子合上,放回原处。关好窗,关了灯,锁上门。钥匙在口袋里叮当响。
下楼的时候,我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短信:
“看过了。挺好的。”
过了一会儿,回过来:
“姐,你怎么自己去了?”
“你有意见?”
他隔了很久才回:“没有。就是觉得,你去了,那个本子就完整了。”
我站在楼道口,看着外面万家灯火。春夜的风暖暖的,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。
我打了四个字:
“早点睡吧。”
他回了一个虎牙的表情。
我收起手机,往家走。钥匙在口袋里轻轻晃,叮当叮当,像很远很远的夏天,自行车后座上,风吹过耳边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