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枝覆雪

“登场角色均为18周岁以上成年人，世界观含虚构设定”

小念杨四岁那年开始上幼儿园。左奇函比她还紧张，开学前一天晚上把书包检查了八遍，铅笔削了十支，橡皮备了三块，水壶灌满又倒掉重新灌。杨博文靠在门框上看他，说你是不是要去上学。

“我闺女第一次上学，我不得准备好？”

“幼儿园而已。”

“那也是上学。”

第二天早上，小念杨穿着新裙子，背着粉色小书包，站在门口。左奇函蹲着给她系鞋带，系完了又检查了一遍，站起来拍拍她的头。

“念念，在学校有人欺负你，告诉爸爸。”

“哪个爸爸？”

左奇函愣了一下：“哪个都行。”

杨博文走过来，牵起小念杨的手：“走了，要迟到了。”

小念杨回头冲左奇函挥挥手：“奇函爸爸再见。”

左奇函站在门口，看着一大一小走远，忽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他站了一会儿，转身回了书店，可怎么都静不下心来。最后索性关了店门，开车去了幼儿园。

他站在幼儿园围栏外面，隔着栏杆往里看。操场上，小念杨正在跟小朋友玩滑梯，笑得开心得很。杨博文站在教室门口，和其他家长一起看着。两个人隔着操场对上了目光，杨博文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他走过来，隔着围栏看左奇函：“你怎么来了。”

“我……路过。”

“你书店在城西，幼儿园在城东，你怎么路过的？”

左奇函不说话了，耳朵有点红。杨博文看着他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，左奇函也是这样。他走到哪儿，左奇函就跟到哪儿，嘴上从来不说，可人总在。

“行了，进去吧。老师让家长陪一会儿。”

左奇函眼睛亮了：“可以进？”

“嗯。”

他绕到门口，老师给他贴了家长访客贴。他快步走到小念杨身边，小念杨看到他，惊喜地扑过来：“奇函爸爸！”

“哎。”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爸爸来看看你。”

小念杨拉着他的手，把他拽到滑梯那边：“你陪我玩。”

左奇函那么大个人，被四岁的女儿拉着蹲在滑梯下面，乖乖地等着她滑下来接住她。杨博文站在旁边，拿手机拍了张照。照片里左奇函蹲在地上，小念杨从滑梯上冲下来，扑进他怀里，两个人都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
他看了看照片，设成了手机壁纸。

小念杨上幼儿园之后，认识了很多小朋友。有一天放学，她拉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出来，跟杨博文介绍：“爸爸，这是小宇，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小男孩白白净净的，有点害羞，躲在杨博文身后探出半个脑袋。杨博文蹲下来跟他打招呼，小男孩小声叫了句“叔叔好”。

左奇函从后面走过来，看到这一幕，脚步顿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看小念杨牵着那个小男孩的手，又看了看杨博文。

杨博文抬头看他，用眼神问怎么了。左奇函没说话，把小念杨抱起来，冲小男孩笑了笑：“小宇是吧？你家在哪儿，叔叔送你回去。”

小宇摇摇头：“我妈妈来接我。”

正说着，一个年轻女人走过来，牵起小宇的手。两个孩子挥手告别，小念杨趴在左奇函肩头喊：“小宇明天见！”

左奇函抱着她往车上走，没说话。杨博文走在旁边，看了他一眼，忍着笑。

“左奇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吃醋了。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吃四岁小孩的醋。”

“我说了没有。”

杨博文笑出了声。左奇函瞪他一眼，把小念杨放进安全座椅里，系好安全带，关上后门。然后转过身，把杨博文堵在车门旁边。

“杨博文，你再笑。”

“我就笑。”杨博文看着他，眼睛弯弯的，“左奇函，你女儿交个朋友你都吃醋，你幼不幼稚。”

左奇函被他笑得没办法，叹了口气，额头抵在他肩上。

“我闺女，我养了四年，凭什么牵别人的手。”

杨博文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：“她才四岁。以后上学、工作、恋爱、结婚，你要吃醋的地方多了。”

左奇函抬起头，看着他，表情复杂。

“你别说了。我现在就想把她锁家里。”

“你试试，念念第一个跟你急。”

左奇函又叹了口气，认命地拉开车门。小念杨在安全座椅上晃着腿，冲他笑：“奇函爸爸，小宇说他的爸爸也会做糖醋排骨，但是肯定没你做的好吃。”

左奇函的脸色缓和了一点：“是吗？”

“嗯！念念说奇函爸爸做的最好吃了。”

左奇函嘴角翘起来了。杨博文坐在副驾驶上，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变化，摇了摇头，笑了。

晚上把小念杨哄睡了之后，两个人坐在客厅里。左奇函在看文件，杨博文在画速写。画着画着，杨博文把画板转过去给他看。

画上是三个小人。一个高的，一个稍矮的，中间一个小的。高个子的那个正在喂小的吃东西，矮个子的那个在旁边笑。旁边还有一行小字：左奇函吃醋的样子，纪念一下。

左奇函看完，把画板拿过来，在下面添了一行字：杨博文笑我，今晚睡沙发。

杨博文把画板抢回去，在下面又写：女儿说，沙发太短，奇函爸爸腿伸不开。

左奇函看着他，杨博文看着他。两个人对视了三秒，都笑了。

左奇函伸手把他拉过来，让他靠在自己怀里。杨博文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。

“左奇函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说念念以后长大了，像谁？”

“像你。”左奇函低头亲了亲他的头发，“安安静静的，喜欢画画。然后遇到一个像我这样的人，死皮赖脸地追。”

“那万一她遇到的人不像你呢？”

左奇函想了想，认真地说：“那我得好好把关。不能让她受委屈。”

杨博文笑了，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：“你当年让我受了不少委屈。”

左奇函的动作顿了一下，低下头看他。杨博文的表情很平静，只是随口一说。可左奇函知道，那些年，那些事，杨博文嘴上不说，心里都记得。

“博文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杨博文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左奇函的眼睛很认真，认真到有点沉重。

“都过去了。”杨博文伸手捧住他的脸，“我不是在怪你。我就是在想，念念以后要是遇到一个像你这样的人，我得先考察他十年。”

左奇函被他逗笑了，捉住他的手，在掌心亲了一下。

“行。我陪你一起考察。”

“你到时候别心软就行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左奇函斩钉截铁，“我闺女，谁想娶，先过我这关。”

杨博文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，笑得肩膀直抖。

“左奇函，念念才四岁。”

“四岁怎么了。我得提前准备。”

“你准备什么？”

左奇函认真想了想：“先从体能训练开始。以后谁敢来提亲，我先跟他打一场。”

“你打得过年轻人？”

左奇函噎住了。杨博文笑倒在他怀里，左奇函低头看着他笑，自己也笑了。

“杨博文，你就气我吧。”

“嗯，气你一辈子。”

左奇函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，轻声说：“好。一辈子。”

卧室里传来小念杨迷迷糊糊的声音：“奇函爸爸……念念要喝水……”

左奇函立刻站起来往卧室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指着杨博文：“你等着，回来再收拾你。”

杨博文靠在沙发上，看着他匆匆跑进卧室的背影，笑了。

窗外月色正好，梧桐树影摇摇晃晃。书店的风铃偶尔响一声，是夜风在轻轻吹。

他拿起画笔，在速写本上又添了一笔。画上的高个子小人跑向远处，小个子小人坐在原地笑，中间的小人伸着手，等着被抱起来。

画的名字叫《家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