醉红轩楼下晚风微凉,霓虹灯火揉碎在夜色里。
慕容煜辰立在车旁已久,身形挺拔孤冷,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戾气。
指尖夹着一支烟,星火明灭,烟雾淡淡缭绕在他冷峻的侧脸。他垂着眼,吞吐烟圈,看似平静伫立,眼底却早已积压了整整一路、整整一下午的滔天妒火。
他目光一瞬不瞬锁着酒店出口,每一秒等待,都是极致煎熬。
不多时,一道纤细身影匆匆从大门走出。
是陆惜晚。
她步履急促、神色仓促,眉眼间带着几分慌张与不耐,全然不敢回头张望楼上方向,只想尽快离开这片是非地,生怕慢一步,就会被楼上的季无辰撞见楼下对峙的画面,徒生尴尬、打乱所有布局。
她一眼就看见车边抽烟的慕容煜辰。
男人周身冷戾沉沉,气压低得吓人,单单立在那里,就让周遭空气彻底凝滞。
陆惜晚无心与他在外拉扯争辩,快步上前,弯腰直接坐进后座车厢。
车门合上的瞬间,隔绝了外界所有灯火声响,也彻底困住了密闭狭小的二人空间。
司机识趣升上隔断,整个后座,只剩他们两个人。
车子平稳启动,缓缓汇入夜色车流。
密闭车厢安静得窒息,只剩轻微的引擎低鸣。
最先打破死寂的,是慕容煜辰。
他捻灭指间烟头,动作粗暴烦躁,侧脸线条冷硬锋利,积攒一下午的醋意、憋屈、不甘、暴怒,在此刻彻底绷不住,轰然爆发。
他猛地侧过头,漆黑眸子死死锁住身侧的她,眼底翻涌着偏执又疯狂的占有欲,语气冷冽刺骨,字字带刺:
“玩够了?”
“情侣餐厅、私密包厢、温柔闲谈,陆惜晚,你的进度是不是推进得特别完美?”
句句都是讥讽,句句都是扎心的妒火。
陆惜晚被他逼得心头火气,连日的委屈、今早的赌气、此刻的被逼无奈,全数翻涌上来。
她抬眸迎上他沉戾的目光,不躲不避,强势回怼:
“我都说了,我不知情!我不是本地人,我不知道醉红轩是情侣餐厅!”
“我只是按你的要求、按你的布局,老老实实推进任务!你嫌我进度慢,我主动弥补,现在我做了,你又发脾气!慕容煜辰,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?”
她声音清亮,带着隐忍的愠怒与无奈。
不知情三个字,早已安抚不了慕容煜辰半分情绪。
他喉结狠狠滚动,俯身骤然逼近,高大的身影彻底笼罩住她,强势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将她困住,两人距离近得呼吸交缠。
“不知情?”
他低笑一声,笑声寒凉又偏执,眼底猩红暗涌:
“你不知道,他不知道?”
“季无辰常年深耕A市圈层,他比谁都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!他特意带你过来,存的什么心思,你看不懂?”
“你乖乖配合、随他赴约,把我交代的任务做得滴水不漏!”
他越说越怒,语气发颤,妒火彻底失控:
“那我呢?”
“看着你一次次单独赴他的约、一次次顺着他的节奏走——我呢,陆惜晚?!”
一句质问,沉重破碎,憋了整整一天的委屈彻底绷不住。
他向来冷静自持、杀伐果断,纵横商界从无软肋,可偏偏栽在她手里,一次次失控失态、一次次吃醋发疯、一次次自作自受。
陆惜晚被他逼得心头发紧,看着他眼底滔天的戾气与藏不住的在意,又气又无奈,心口五味杂陈。
“是你先跟我谈进度的!”
她倔强抬眼,眼眶微热,字字清晰回击:
“是你冷冰冰告诉我,只看任务、只看进度!是你不在乎我难不难、不在乎我尴不尴尬,只问我有没有做好交易!”
“我顺着你的意思做,你又受不了!慕容煜辰,是你自相矛盾,是你阴晴不定,凭什么全部怪我?”
密闭车厢里,拉扯骤然白热化。
两人四目对峙,谁都不肯退让。
他醋到发疯,只因早已动心却死撑不说。
她赌气倔强,只因被他冷漠刺伤、满心委屈。
慕容煜辰盯着她倔强泛红的眉眼,心口又酸又疼又躁,偏执的占有欲彻底占满心神。
车内紧绷的对峙落幕,狭小空间里的戾气却迟迟未散。
陆惜晚被他扣着手腕禁锢许久,心底又闷又无奈,彻底捉摸不透慕容煜辰的心思。
她明明只是遵着他最初的要求,踏实完成既定的任务,全程分寸得体、目的纯粹,没有半分逾矩的私心。
可偏偏眼前这个男人,阴晴不定、反复无常。前一秒冷冰冰催她赶进度,等她真的全力推进,他又暴怒吃醋、强势禁锢、处处刁难,闹得人身心俱疲。
她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夜景,满心茫然又郁结,索性不再开口争辩,任由车厢陷入死寂。
一路无言拉扯,黑色豪车平稳驶入别墅区,最终在别墅大门前稳稳停住。
车身落定的瞬间,慕容煜辰凉薄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,不带半分温度,利落又绝情:
“下车。”
短短两个字,没有多余解释,没有缓和余地,是全然的命令与疏离。
陆惜晚指尖微蜷,心头憋着一股不服的气,一时执拗上头,坐在原位微微僵着身子,没有立刻动作。
她不想就这么莫名其妙、糊里糊涂地乖乖下车。
她想问问他到底在闹什么,想问问他凭什么这般双重标准,想问问他到底要自己怎么做才能遂他的意。
见她迟迟不动,慕容煜辰侧眸看来,眼底阴翳未散,残存的妒火与偏执裹着冷意,压迫感十足。
语气沉得发冷,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:“我让你下车。”
第二次命令,已然带上了极致的不耐。
陆惜晚心知他此刻情绪彻底失控,再多僵持只会换来更无理的对峙。
万般无奈之下,她只能压下满心的疑惑与憋屈,松开紧绷的身子,抬手推开车门。
晚风迎面吹来,驱散了车厢内压抑的气息,却吹不散她心头积攒的郁结。
她弯腰下车,双脚落地的瞬间,身后的车门“砰”的一声,被司机利落关上。
没有丝毫停留,黑色豪车引擎轰鸣一声,转瞬提速,径直驶离别墅门口,毫不犹豫,绝尘而去。
全程没有回头,没有半分留恋。
空荡荡的庭院,只剩陆惜晚一人孤零零站在原地。
晚风拂动她的发梢,夜色沉沉,四下静谧无声。
她望着车子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,久久伫立,眼底满是茫然与气恼。
她实在想不通。
慕容煜辰到底怎么了?又在发什么疯?
从头到尾,有错的从来不是她。
是他嘴硬别扭、自我矛盾,是他一边催进度、一边又不准她推进,是他自己心绪不宁、失控失态,到头来,却把所有脾气都撒在她身上。
陆惜晚站在原地,轻轻吐出一口浊气,又气又无奈。
偏执、霸道、阴晴不定、不可理喻。
她彻底看不懂这个男人,更猜不透他那颗口是心非、反复无常的心。
陆惜晚独自走进空荡的别墅,反手带上大门。
屋内灯火明亮,却暖不透心底淤积的烦闷。她拖着一身疲惫踏上楼梯,回到自己的客房,重重瘫坐在柔软的床沿。
晚风从落地窗缝隙钻进来,掀动窗帘边角,也吹不散她心头的郁结与恼火。
她抬手揉了揉眉心,越想越憋屈。
好不容易稳住季无辰的好感,好不容易打破隔阂、主动推进进度,眼看关系就要更进一步,这条稳妥又好用的人脉就要彻底拿捏住。
结果就因为慕容煜辰无端的发疯、偏执的纠缠,硬生生打断了所有节奏。
到手的肥羊,硬生生被他搅和跑了。
陆惜晚轻咬下唇,眼底满是无奈与懊恼。
她实在捉摸不透那个男人的心思。
一边冷冰冰和她谈交易、谈进度、谈棋局成败,逼她全力以赴拉拢季无辰。
一边又在她认真做事的时候,疯狂吃醋、强势阻拦、无故迁怒,把一切搅得一团糟。
反复无常,阴晴不定,偏执又幼稚。
她赌气般躺倒在床上,望着雪白的天花板,心里暗暗腹诽。
罢了。
他爱闹便闹。
一年契约而已,期满两清,她何必为一个捉摸不透的人,气到自己心绪不宁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城市最奢靡静谧的顶级酒吧。
暗色霓虹光影错落,舒缓又沉郁的音乐环绕全场,包厢内灯火暧昧,气氛低迷奢靡。
黑色豪车稳稳停在门口,慕容煜辰一身冷肃黑衣,周身裹挟着未散的戾气与燥意,推门走进专属至尊包厢。
满心妒火无处宣泄,满心懊悔无处安放,他只能借酒消愁。
不多时,几个相熟的世家好友闻讯赶来陪坐。众人都知晓他性情冷戾、杀伐寡言,今晚更是情绪极差,谁也不敢轻易开口打趣,全程小心翼翼。
包厢内酒水摆满长桌,香槟、威士忌、烈酒层层叠叠。
慕容煜辰独坐沙发最内侧的位置,身姿孤冷沉郁,一言不发,只抬手执杯,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灌酒。
烈酒入喉,灼烧食道,滚烫的痛感压不住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失控。
他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傍晚的一幕幕。
茶社的温柔闲谈、情侣餐厅的私密落座、她对季无辰的从容迁就、对他的倔强赌气……
每一幕,都足以让他妒火滔天。
朋友见他沉闷至极,一心想哄他开心、替他解闷,以为他是枯燥无聊、缺人陪伴,便贴心安排了几位容貌出众的女孩进包厢陪坐。
女孩身姿窈窕、温柔懂事,乖巧坐在一旁,主动替他倒酒、递杯、轻声搭话。
可慕容煜辰眼底半点波澜都无。
旁人笑语嫣然、温柔相伴,在他眼里皆是虚无。
他谁也不看,谁也不理,不搭话、不侧目、不回应,眼里、心里,从头到尾,只剩一个陆惜晚的身影。
杯盏不停,酒水一饮再饮。
烈酒入腹,醉意层层翻涌,眉宇间的阴郁愈发浓重。
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分明,他不是玩乐消遣,是纯粹自我沉溺、自我折磨式买醉。
满堂众人,无人敢劝,无人敢多言半句。
谁都知道,这位爷一旦执拗上头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,谁敢上前劝阻,只会自讨没趣。
包厢内只剩酒水轻撞的声响、细碎的音乐流淌,气氛压抑又沉默。
全程贴身随行的助理,一直安静立在包厢角落,时刻待命、寸步不离。
他看着自家公子一杯杯狂饮,心急却不敢多劝,只能默默守着,随时处理突发状况。
僵持许久,助理忽然接到紧急来电。
是家中突发急事,事态紧急,必须立刻赶去处理,私事棘手,无法推脱。
助理犹豫片刻,看着场内皆是公子熟识的好友,绝不会出什么纰漏,又看着慕容煜辰此刻只是闷头饮酒、并无过激举动,只能低声上前,恭敬汇报:
“公子,我家中突发急事,需要立刻离场处理,很快就回来。”
慕容煜辰头也未抬,眼皮微掀,嗓音沙哑冰冷,带着浓重的醉意,淡淡吐出一个字:
“走。”
语气漠不关心,全然不在意。
他此刻满心皆愁,早已无心顾及周遭琐事。
助理不敢耽搁,再三叮嘱在场众人好生照看公子,随即快步转身离开包厢,匆匆离场处理家事。
包厢门轻轻合上。
喧闹依旧,陪伴依旧,酒水依旧。
可无人知晓,此刻独处沉溺酒色的男人,心底执念早已根深蒂固。
万千春色,入不了他眼。
满堂温柔,抵不过一人。
他今晚所有的疯狂、所有的醉酒、所有的偏执,从来只为一个人。
只为那个,明明身在棋局、身为棋子,却偏偏乱了他整场心神的陆惜晚。2
蹲蹲,不够看,想看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