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人声鼎沸,笑语喧哗。
霍久辞耐着性子陪着几位世家长辈闲谈应酬,目光时不时掠过楼梯口,心底惦记着刚去露台散心的陆惜晚,指尖微微摩挲,满是等待的温柔。
闲谈间隙,他抬手拿起身侧吧台的香槟杯,未曾多想,仰头轻饮了一口。
酒水清甜顺滑,入口没有半点异样,可不过短短数十秒,异样的感觉骤然席卷全身。
无色无味的药粉彻底发作,一股莫名的昏沉燥热从四肢百骸快速蔓延开来,头脑阵阵发懵发沉,神志渐渐变得混沌涣散,浑身酸软无力。
他本就常年胃病体虚,手臂伤口尚未完全愈合,体质偏弱,此刻药性骤然冲击身体,不适感来得迅猛又汹涌。
霍久辞身形微僵,下意识蹙紧眉心,修长的指尖死死捏住高脚杯的杯柄,指节泛白。
他瞬间反应过来——酒水被动了手脚。
极强的克制力让他面上依旧维持着矜贵冷静的模样,没有显露半分失态,依旧从容应对长辈的寒暄,可身体的昏沉燥热、四肢发软的无力感,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。
他微微垂在身侧的左手悄悄攥紧,强压下翻涌的不适,只想撑到脱身,立刻去找陆惜晚。
可不等他稳住心神,一道温柔又刻意的身影快步凑了上来。
江希希不知何时脱离了宾客人群,径直走到他身前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,眼底却藏着得逞的算计。
她故作关切地望着他发白的脸色,柔声开口,嗓音软糯娇柔,刻意拉近两人距离:“久辞,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?是不是不舒服?看着状态很差。”
霍久辞头脑昏沉愈发严重,视线都微微发虚,周身的燥热酸胀感挥之不去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滞涩。他薄唇紧抿,没有应声,周身冷意翻涌,下意识想要避开她的靠近。
可江希希根本不给他疏离的机会,顺势上前半步,佯装担忧扶住他空闲的左臂,语气焦急又体贴:“肯定是今晚应酬太累了,这里人多嘈杂,空气又闷。”
“久辞,你别硬撑,我扶你去楼上休息室歇一会,安静些,能缓得快一点。”
她动作迅速,不等霍久辞推脱,便稳稳扶着他的手臂,姿态自然又亲昵,在外人看来,便是她贴心照顾不适的霍久辞。
周遭宾客纷纷侧目,议论声细碎响起,无人察觉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算计。
霍久辞头脑昏沉无力,浑身的不适感越来越重,根本没有多余力气挣脱推开她。他深知此刻状态极差,继续留在喧嚣大厅,只会当众失态,惹出更多流言风波。
万般无奈之下,他只能默认,任由江希希搀扶着自己,脚步虚浮地朝着二楼私人休息室走去。
石膏固定的右臂无力垂落,身形挺拔却难掩虚弱,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。
与此同时,二楼露台这边。
陆惜晚被那名陌生女宾客死死拖住,对方喋喋不休地聊着无关紧要的圈层琐事、服饰珠宝、宴会人情,言语客套冗长,丝毫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。
起初陆惜晚还礼貌附和两句,耐心应付,可几番下来,她敏锐察觉到不对劲。
对方看似热情熟络,实则句句刻意攀谈,一直在有意无意拖延她的脚步,根本不是单纯邀她赏花闲谈。
心念一转,陆惜晚心底掠过一丝不安,惦记着楼下独自应酬的霍久辞,不想再浪费半点时间。
她收敛所有温和笑意,神色淡淡,礼貌又疏离地打断了对方的话:“抱歉,我先下楼了,失陪。”
语气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。
不等女子再开口拉扯,陆惜晚已然转身,利落甩开无谓的闲谈,快步朝着楼梯口走去。
心底隐隐的不安越来越盛,她总觉得,方才的热情邀约、刻意拖延,处处透着诡异。
她只想快点回到霍久辞身边,回到那个被她牵念了整整一夜的人身边。
楼下喧嚣依旧,可属于霍久辞的身影,却早已不在人群中央。
楼下宴会厅人声沸沸扬扬,流光交错,宾客往来不休。
可陆惜晚目光扫遍全场,来来往往的人影看了一遍又一遍,始终找不到霍久辞的身影。
方才还处在人群中央、眉眼清冷矜贵的男人,凭空消失在了喧嚣里。
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瞬间放大,焦灼顺着心口密密麻麻蔓延开来。她下意识加快脚步,目光慌张地四处张望,心底慌乱不止。
他身体本就孱弱,手臂带伤,今晚又应酬颇多,怎么会突然不见?
陆惜晚心乱如麻,正要拿出手机拨通霍久辞的电话,一道沉稳恭敬的男声忽然自身后响起。
“这位小姐,请留步。”
陆惜晚闻声回头,只见一名身着黑色正装、身姿挺拔、气场训练有素的佣人静静站在不远处,态度恭敬,却自带不容拒绝的压迫感。
“我们公子想见你一面。”
陆惜晚眉心微蹙,满心都是找不到霍久辞的焦灼,没有半分闲聊的心思,疑惑开口:“你们公子是谁?”
佣人态度依旧谦卑,语气却笃定如常:“您随我过去,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“抱歉。”陆惜晚立刻摇头,神色急切,语气带着明显的拒绝,“我现在有很重要的急事,走不开,麻烦转告你们公子,恕我不能赴约。”
她说完便要转身继续寻找霍久辞,脚步刚抬,就被佣人侧身稳稳拦住去路。
对方依旧礼数周全,没有半分冒犯,却字字强硬:“小姐,还请移步。我们公子等候多时,还望不要为难我们。”
四面皆是宴会宾客,对方态度恭敬却势在必得,完全没有放行的意思。
陆惜晚心知对方背后之人身份绝不简单,当众拉扯只会徒增麻烦。眼下进退两难,万般无奈之下,她只能暂且妥协,打算速去速回,找到人便立刻离开。
“带路吧。”
佣人微微躬身,抬手示意前路,领着陆惜晚离开喧闹的一楼大厅,走向宴会最顶层、最私密的专属贵宾包房。
这间包房不同于普通休息室,整层区域独立静谧,隔绝了所有喧嚣,是今晚全场最顶级、无人敢随意靠近的专属区域。
这里的主人,正是慕容煜辰。
A市通天山登顶的第一大财阀掌权人,纵横地下黑市多年,手段狠厉、势力滔天,世人敬畏地称他为地下阎王。
他财力、权力、人脉皆稳居顶层,黑白两道无人敢招惹,二十八岁的年纪,手握滔天权势,却常年单身,从未对任何人格外侧目。
今夜,他破例停驻京城宴会,只为静静看她一眼。
陆惜晚跟在佣人身后,走入安静奢华的包房走廊,心底愈发疑惑,却只能压下慌乱,暂时随他前行。
而与此同时,二楼私人休息室里,局势彻底失控。
江希希搀扶着霍久辞走进房间,反手关上房门,隔绝了外面所有灯火与人声。
室内安静密闭,没有凉风,没有外人,药性彻底肆无忌惮地爆发开来。
方才在大厅还能勉强压制的昏沉、燥热、神志涣散,此刻彻底席卷全身。
药劲猛烈汹涌,瞬间冲垮了霍久辞所有的理智与克制。
他本身体虚,伤病未愈,根本扛不住这般霸道的药性。短短几分钟,他的意识彻底模糊,视线层层重叠,眼前人影恍惚,辨不清面容、认不出旁人。
大脑混沌一片,所有清醒的认知尽数褪去,心底唯一死死刻着、唯一记挂的人,只有陆惜晚。
此刻站在他身前的江希希,被他彻底错认。
朦胧混沌的视线里,她的身影,成了他心底唯一惦念的晚晚。
霍久辞浑身发软,身形虚晃,微微俯身,带着极致的温柔、失而复得的缱绻,卸下了所有清冷强势,尽数是独属于陆惜晚的柔软模样,对着身前错认的人,低声呢喃,温柔缱绻,字字皆是宠溺与依赖。
他神志不清,全然不知眼前之人并非心尖所爱,只是凭着心底最深的执念,将所有的温柔、所有的纵容,尽数错付。
一室静谧,一场荒唐错认。
一边是晚晚被迫赴陌生权贵之约,满心焦灼归不得。
一边是久辞药效缠身,神志迷离,错把他人当挚爱。
顶层贵宾包房奢华静谧,隔绝了楼下宴会所有的喧嚣浮华。
室内暖光沉敛,陈设极简高级,空气里带着清冽淡然的冷香。
慕容煜辰独自坐在沙发深处,一身黑色暗纹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凛冽,眉眼清冷寡淡,周身是常年身居顶层、执掌黑白两道的压迫感。
他二十八岁,登顶通天山财阀,手握地下黑市绝对话语权,人称地下阎王,翻手覆云、无人敢逆,平生淡漠无欲,从未对谁格外上心。
唯独今晚,对陆惜晚,破例驻足。
陆惜晚站在房间中央,心绪依旧纷乱焦灼,满心都是迟迟找不到霍久辞的慌乱,面上却依旧保持冷静自持,身姿清冷挺拔,不卑不亢。
慕容煜辰抬眸,沉沉目光落在她身上,温和却极具穿透力,没有轻浮打量,只有一份久观后的欣赏。
“陆小姐。”他率先开口,嗓音低沉清冽,语调平稳从容,“我关注你很久了。”
陆惜晚眉心微蹙:“慕容先生?”
“我查清了你所有的资料。”慕容煜辰淡淡直言,坦荡不惊,“霍家干女,留学英国,看似温婉安静、与世无争,实则是全国排名第一的顶尖黑客。”
一句话,精准戳中她最深、从未对外公开的隐秘身份。
陆惜晚指尖微不可查一僵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。
她的黑客身份极度隐秘,连霍久辞都不曾完全摸清底细,眼前这个男人,却早已将她查得透彻干净。
慕容煜辰看着她微变的神色,语气依旧温柔试探,没有半分恶意:
“我今日找你,没有恶意,只有一个请求。我手上有一桩盘根错节的商业旧案,网络加密壁垒极高,我的人手全部无法攻破。我想请你帮我一次。”
“帮我破一次加密,查一份隐秘数据。”
他开出的条件极具诱惑:“事成之后,我可以答应你任意一个要求,只要我慕容煜辰能做到,黑白两道资源、财力人脉,尽数予你。”
这是无数世家权贵梦寐以求的筹码。
可陆惜晚几乎没有半点犹豫,轻轻摇头,态度坚定疏离:
“抱歉,慕容先生。我早已淡出圈子,不再接任何私单,也不再触碰黑客相关的事。您的忙,我帮不了。”
她早已厌倦纷争,只想安稳度日,守着眼前来之不易的温柔,不想再卷入任何顶层博弈。
慕容煜辰并不意外,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笑意,从容淡然:
“我料到你会拒绝。”
他微微抬眼,笃定开口:“我会在京市停留整整三天。陆小姐,我给你三天时间,好好考虑。”
“三天之内,你随时可以改变主意。”
说完,他抽出一张私人名片,指尖轻推,落在桌前。上面只有一串独一无二的私人手机号,仅此一轨,外人绝无仅有。
陆惜晚迟疑片刻,终究是伸手拿起名片收好。
她不打算答应,却也深知此人权势滔天,不便彻底撕破脸面,只能暂且收下,打算后续婉言回绝。
就在此时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一名贴身助理躬身走入,压低身子,凑近慕容煜辰耳畔,低声细语汇报隔壁休息室的动静,字字清晰。
“先生,隔壁私人休息室出了状况。霍总饮用的酒水被人下了药,此刻神志模糊,错认了身边人,江家小姐一直在旁伺机靠近,室内只剩二人,无人打扰。”
短短几句,将隔壁荒唐静谧的局面尽数道尽。
陆惜晚站在不远处,听不清具体内容,只看见慕容煜辰眼底温和浅浅褪去,多了几分看戏般的淡漠深意。
慕容煜辰听完汇报,淡淡抬眸,看向尚且一无所知的陆惜晚,缓缓起身。
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语气从容慵懒,带着几分运筹帷幄的深意:
“走吧。”
“我带你去看一场好戏。”
“这场戏看完,你再认真决定,要不要和我合作。”
陆惜晚心头猛地一沉,莫名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。
她眼底浮出茫然与紧张,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的名片。
她不知道隔壁是什么场景,不知道他口中的好戏究竟是什么。
可心底的慌乱,骤然放大到了极致。
与此同时,隔壁私人休息室内——
一室密闭静谧,灯火温柔昏暗,隔绝了世间所有窥探。
药性彻底侵蚀理智,霍久辞神志迷离涣散,彻底辨不清人事。
他心底唯一执念牵挂的只有陆惜晚,朦胧视线里,却将守在身边的江希希错认成了挚爱之人。
全程温柔缱绻,低声呢喃,极尽宠溺温柔,字字句句,都是留给陆惜晚的深情。
江希希站在他身前,被他这般温柔对待,心底狂喜泛滥,自作多情,满心以为霍久辞心底终究是有她的位置,暗自庆幸这场算计得天遂人愿。
一场一室独处,一场神志迷离的错认。
一场无人知晓的荒唐,悄然上演。
楼下宾客如云、灯火璀璨。
楼上隔墙两处,一边是权贵试探、悬念暗藏,一边是误会缠身、风波汹涌。
陆惜晚跟在慕容煜辰身后,脚步微僵,心跳慌乱。
她尚且不知,等待她的,是足以击溃所有温柔、瞬间撕碎安稳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