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班

乌野高校的教学楼比你想的要旧一些，走廊里的木地板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，墙上的涂料有几处剥落，露出底下灰白的石灰。但窗户很大，晨光从外面涌进来，把整条走廊照得通亮。你走在去五班的路上，半长的头发被穿堂风掀起，擦过耳廓，带着一丝陌生的触感。

你花了几天时间才适应这具身体。

走路的方式变了，重心的位置比之前高了一截，步幅更大，肩膀更宽，双臂摆动时能感觉到肌肉的线条和肩胛骨的开合。镜子里的那张脸你也需要重新认识，轮廓比之前的柔和要锋利一些，下颌线条分明，眉骨略高，眼型偏长，瞳孔是极深的墨色，半长的黑发垂在耳侧和颈后，发尾微微卷曲。你看着镜中的自己，觉得像是从某个你写过的弃稿里走出来的角色。

五班在二楼走廊尽头。你推开门时，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课桌和黑板镀上一层暖色。你走进去的瞬间，教室里安静了一瞬，几道目光落在你身上，带着好奇和打量。你听到有人小声议论“就是那个转学生”“长得真好看”“从东京来的？”，你没有理会，径直走到靠窗的最后一排空位坐下。

你把书包挂在桌侧，从里面取出课本。课本是新的，你还没翻过几页。但当你打开数学课本时，你发现自己看那些公式和定理的速度比预想的快得多。你的大脑像是一台被重新校准过的仪器，逻辑清晰，推导顺畅，例题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关键步骤。你翻到练习题部分，拿起笔做了几道，答案全部正确。

系统给你的这具身体，不仅跳跃力惊人，脑子也够用。

第一节课是古文。老师讲《万叶集》的选段，你听着听着发现自己在课本边缘做了不少批注。你写下的那些理解和你之前十四岁时完全不同，更冷，更准，带着一种跨越过生死之后才会有的透彻。你写了一句“此歌以雪喻别离，非写景，写空”，被旁边的同学瞥见，对方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你这边推了推，小声问了句“你能借我看看吗”。

你还没回答，下课铃就响了。

走廊里很快热闹起来。你收起课本准备去下一个教室时，一道橘色的身影从门口冲进来，直奔你的座位。日向翔阳双手撑着你的桌沿，仰着脸看你，笑容灿烂得和体育馆里一模一样：

“久世！我听说你分在五班！我是一班！就在楼下！以后午休我来找你吃饭！”

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银发少年，看起来斯文得多，对他喊了一声“日向，你跑太快了”。日向回头摆了摆手表示没事，又转回来看着你，眼睛亮亮的：

“对了对了，今天放学后排球部有练习！你来吧！影山也在！他说要看看你跳得怎么样！”

他提到影山时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、又敬又不服气的味道。你想起在体育馆里影山看你的眼神，那眼神里有审视，有比较，还有一种被挑战之后才会燃起的东西。

“知道了。”你点头，“我会去。”

日向翔阳得到这个回答后满意地蹦了一下，差点撞到门框。那个戴眼镜的银发少年赶紧拽住他，对他喊了句“你小心点”，然后对你微微点头示意，拖着日向往外走。日向边走边回头对你挥手，嘴里喊着“放学见”。

你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。教室里又安静下来，周围的同学陆续收回目光。你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深处，十八个身影中，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又翻了个身。它的琥珀色眼睛在雾气中半睁着，安静地看了外面一眼。然后它把脸转向你，沉默地注视着你。

你知道它在看什么。它在看你进入这个世界的状态，看你作为“久世零”这个名字的载体，在乌野高校的走廊里行走的样子。它没有开口，但你感觉到它眼中有一层极淡的、类似于满意的光。

放学后你去了体育馆。

排球场已经热闹起来了。日向翔阳在场地边缘做拉伸，看到你进来时高高举起一只手。影山飞雄在网前练传球，动作流畅而精准，球从他手中飞出时几乎不带旋转，稳稳地落到对面场地中央。几个高年级的队员在场地另一侧做热身，你认出了其中几个面孔，泽村大地、菅原孝支、东峰旭，都是乌野排球部的核心成员。

你换上运动服和球鞋走进场地时，泽村大地第一个注意到了你。他走过来，目光扫过你的身高和体格，点了点头：

“你就是久世？日向和影山提到过你。听说你跳得很高？”

你微微颔首。泽村大地拍了拍你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：

“先热身，然后来看看你打什么位置。”

热身结束后，你站到了网前。日向翔阳在你旁边蹦来蹦去，像一只停不下来的小野兽。影山飞雄站在对面，手里握着球，深蓝色的眼睛注视着你，像是在评估什么。

你举手示意，准备拦网。影山飞雄的传球精准地飞向场地一侧，日向翔阳从你身后助跑起跳，橘色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。你看着他的起跳高度和时机，估算着他的扣球线路，然后纵身一跃。

你的脚离地的瞬间，整个体育馆的空气都安静了一瞬。

三米二二的跳跃力在这具身体里彻底释放。你的视野迅速升高，高到你能俯视球网对面半场的所有人，高到你能看见日向翔阳的眼睛在你面前骤然瞪大，高到你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几乎要触到体育馆高处的灯管。你的手臂伸出，手掌精准地封住了日向的扣球线路，排球撞在你的掌心上，弹回对方场地。

你落地时，体育馆安静了两秒。

日向翔阳仰着头看你，嘴巴张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，橘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，里面全是星星。影山飞雄站在网另一侧，深蓝色的眼瞳微微收缩，手里握着的球不自觉地转了一下。场地另一侧，泽村大地和菅原孝支对视了一眼，两人脸上都浮起了同一种表情。

菅原孝支第一个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笑意：

“这个家伙，不得了啊。”

你站在原地，微微喘息着，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掌心上沾着排球表面的纹路，微微发红。你的呼吸深处，十八个身影中，灰原遥在你雾中微微睁开暗红色的瞳孔，扫了一眼外面那群目瞪口呆的人，然后嗤笑了一声，翻了个身继续睡了。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则在你雾中坐直了身体，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透过你的视角看着这个全新的世界，第一次主动把脸从臂弯里抬了起来。

系统提示音在你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字：

【排球少年·主线任务更新：加入乌野高校排球部，参与县内预选赛，冲击全国大赛。】

【副攻手位置适配确认。跳跃力、拦网反应、场上视野均超出此位面平均阈值。】

【提示：执念体“灰原遥”和“久世零”对宿主当前状态表示认可。其余十六名执念体仍在休眠中。】

【建议：尽快建立团队羁绊。该位面的核心力量来源于“队友”。】

你关掉提示。你看向网对面的影山飞雄。他正看着你，深蓝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东西，有审视，有不服，还有一种被激起的、滚烫的胜负欲。

“再来一球。”他说。

你走到网前，摆好拦网的姿势。日向翔阳在旁边兴奋得直跳，嘴里喊着“我也要我也要”。你感觉到体内的雾气缓缓流动着，十八个身影各自安静地呼吸着。你站在这片属于排球的场地上，阳光从高窗照下来，把你的影子投在深绿色的地板上。

你看着影山飞雄手中的球，看着日向翔阳蓄势待发的起跳姿势，看着网另一侧那些年轻的、鲜活的、和你一起站在这个场地上的面孔。

你准备好开始这个故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