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球少年·坠落

你在坠落中醒来。

确切地说，是身体在坠落，意识在上升。眼前一片漆黑，耳膜里只有风声，呼啸着从四面八方灌入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舌头在舔舐你的皮肤。你什么都看不见，什么都抓不住，只有失重感包裹着你，往下，往下，往下。

你下意识张开嘴想呼吸，空气猛地灌入喉咙，带着海风的咸涩和橡胶的焦味。你感觉到自己的四肢正在从虚无中凝聚，骨骼、肌肉、皮肤，一寸一寸地成型。头发被风吹得狂舞，长的，比之前长，半长的发丝掠过你的脸颊和脖颈。你低头看自己的手，在黑暗中隐约看见轮廓，比之前大了些，骨节更分明，指甲修剪得很干净。

你的身体变高了，肩膀变宽了，某个属于女性的、隐秘的柔软在坠落中被抹平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硬的、更利落的线条。你抬手摸向自己的胸口，平坦的。你又摸向腰腹，肌肉的分布和之前完全不同，紧实、有力，像是一具被重新锻造过的躯体。

系统提示音在黑暗中响起：

【位面转移完成。】

【欢迎宿主抵达第二试炼世界：排球少年。】

【身份载入：男性，十六岁，身高一米七二，位置——副攻手。】

【天赋设定：跳跃力三米二二。弹跳、滞空、身体协调性远超此位面平均阈值。】

【特殊外观设定：半长发，容貌出众，气质被描述为“贵公子”型。】

【当前状态：新身体适应中。】

你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，坠落感忽然消失了。

你双脚触地，稳稳地站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。光线涌入视野，从微弱到刺目，你眯起眼，等瞳孔适应之后，看见了一片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
体育馆。巨大的、明亮的体育馆。头顶的灯管排列整齐，将整个空间照得通亮。你脚下是深绿色的排球场地，白线画得清清楚楚，球网横在中央，高度比你头顶高出一截。空气中飘着橡胶和汗水的味道，还有一丝淡淡的清洁剂气息。体育馆四周的墙上挂着各种标语和海报，你匆匆扫了一眼，目光落在不远处墙上的横幅上，上面写着几个大字：

乌野高校排球部。

你站在场地中央，穿着一身运动服，左手腕上缠着白色的绷带，右手握着一颗排球。球面粗糙的纹路贴着你的掌心，沉甸甸的。你低头看自己的手，修长的手指，分明的骨节，指甲干净，指腹有薄茧。这是一双属于二传手的手。

体育馆里很安静。没有队友，没有教练，没有观众。只有你一个人，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上，手里握着一颗排球。你环顾四周，体育馆门口阳光从外面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。你朝门口走了几步，然后听到了脚步声。

跑动的脚步声，从远处传来，越来越近，越来越快。你停在原地，看着门口。一道身影从阳光中冲进来，橘色的短发在日光中亮得像一小团火，瘦小的身形裹着一件运动服，脸上挂着灿烂到有些刺眼的笑容。

他冲进来，停在你面前两步远的位置，仰头看你。他比你矮不少，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是两枚烧得正旺的小太阳。他打量了你两秒，然后歪了歪头，笑容不变：

“你就是新来的？那个转学生？”

你看着他。橘色短发，小个子，惊人的弹跳力和精力，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。你认得这张脸。你在梦里见过。日向翔月，乌野高校一年级，位置是二传手。不，等等。你仔细看他，他比梦里矮一些，线条更硬一些，笑容更真一些。他不是你梦里那个被你写死的日向翔月。他是日向翔阳，乌野高校一年级，位置，副攻手。

你写排球短篇时，为了区分现实与虚构，特意改了名字，把日向翔阳改成了日向翔月，把位置从副攻改成了二传。可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日向翔阳，原版的那个，你从未写过的、存在于原剧情中的那个人。

他的存在本身就证明了一件事。这个世界是你的，同时也是不属于你的。

“喂，”日向翔阳见你不说话，凑近了一步，仰着头看你，那双小太阳一样的眼睛一眨不眨，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你是打什么位置的？你多高？你跳得高吗？”

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问题，你还没来得及回答，门口又传来了脚步声。这次沉稳得多，一步一步，不紧不慢。一个黑发少年走进来，身材高挑，面容清秀冷淡，眼尾微微上挑，嘴角向下抿着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。他走到日向翔阳身后，站定，目光越过日向的肩膀落在你身上。

影山飞雄。乌野高校一年级，二传手，被称作球场上的王者。

影山的目光扫过你手里的排球，扫过你缠着绷带的左手腕，扫过你半长的头发和那张被日向形容为“贵公子”的脸。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像是在判断什么。

“你是二传手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沉平淡，用的不是疑问句。

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球，又看向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瞳是深蓝色的，很沉，很静，像深海中的水。你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气场，和你在鬼灭之刃世界里遇到的那些剑士完全不同的气场，但底层的东西是一样的。那是天赋、执着、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胜负欲。

你开口了。声音比你预想的低沉一些，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冽。这是你新的声线，男性的、十六岁的、清冽而干净的嗓音：

“是。二传手。”

影山飞雄看着你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没有再说话，只是从你身边走过，走向场地的另一侧。经过你时，他的肩膀和你擦了一下。力道很轻，但你能感觉到他肩头的肌肉绷得很紧，像一把拉满的弓。

日向翔阳在你面前蹦了一下，把双手举过头顶：

“我是副攻！日向翔阳！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你低头看着他。他比你矮一个头，但弹跳力惊人，刚才那一蹦几乎跳到了你的视线高度。你看着他的笑脸，想起你在梦里写过的那个橘发少年。日向翔月。你在梦里写他断了腿，写他再也站不起来，写你推开他然后坠入黑暗。

你站在这里，站在原版的日向翔阳面前，看着他活生生地、完好无损地笑着，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松了一下。

“我叫——”你张嘴，忽然停住了。你意识到一个问题。在这个世界里，你需要一个名字。系统没有给你名字。它只给了你身高、发色、跳跃力和那张贵公子的脸。名字需要你自己取。

你想了想，脑海中浮现出很多个选择。最终你选了一个你写过的、最喜欢的名字。那是一个你写过却从未真正展开的角色，你把他放在了一个弃稿的文件夹里，再也没有打开过。他在你的文件夹里躺了很久，没有故事，没有结局，只有一个名字。

你把这个名字拿了出来，放在自己身上。

“久世零。”你说。

日向翔阳歪了歪头，念了一遍你的名字，然后咧嘴笑了：

“久世！好，记住了！以后请多指教！”

他伸出手。你低头看着他的手，小小的，指节分明，掌心里有薄茧，是常年打球磨出来的。你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暖，暖得像一个小火炉。你握着他的手，感觉到体内十八个身影中，那个不说话的黑发少年在你雾中微微翻了个身。它琥珀色的眼睛在雾气中睁开了一瞬，安静地看着外面那个橘色头发的小个子。然后它又合上了眼。

日向翔阳松开手，蹦蹦跳跳地跑向场地另一侧，边跑边喊：“影山！新来的二传手叫久世！你听到了吗！”

影山飞雄站在网前，头也不回。但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，然后继续调整球网的高度。

你站在场地中央，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腕。白色的绷带下面，隐约透出一层极淡的、温润的珍珠光泽。你握了握拳，感觉到力量在指间流淌，跳跃力三米二二的腿，修长的、二传手的手，十六岁的、男性的身体。

你抬头看向体育馆高处的窗户。窗外是湛蓝的天空和几朵慢悠悠的白云。阳光穿过玻璃落在地板上，暖融融的。

系统提示音在你视野角落安静地弹出一行字：

【第二试炼世界——排球少年，主线任务即将发布。】

【当前阶段：适应新身体，融入乌野高校排球部。】

【提示：执念体“久世零”已随宿主跨越位面。当前状态：稳定。】

【其余十七名执念体：休眠中。逐步苏醒进度将随宿主情绪波动及剧情推进而加速。】

你关掉提示。你转过身，面向球网，面向日向翔阳和影山飞雄，面向这个全新的、属于排球的世界。你握紧手中的排球，感觉到皮革粗糙的纹路贴着掌心，沉甸甸的，带着一种你很久没有感受过的、单纯的重量。

你踏出一步，走向球网。

而你的体内，十七个身影在雾气中安静地沉睡着，只有一个黑发少年翻了个身，脸朝着外面，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，安静地注视着这个崭新的世界。

排球少年，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