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他终于要把真心话掏出来了吗？

凛小芳把对话框删掉之后，一整天没有碰过手机。她帮妈妈择菜、擦桌子、把最后收拾的东西进行李箱，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。妈妈问她怎么眼睛肿成这样，她说昨晚看手机看久了。妈妈叹了口气，没再多问。晚上躺在床上，她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，屏幕朝下。她以为自己这次是真的放下了。

而另一边。市立医院住院部，六楼，37床。马靖龙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在咳。起初只是偶尔几声，后来越咳越凶，到最后整个人弓着身子，咳得喘不上气，胸口像被人用锤子一下一下砸。护士给他吸了氧，喂了药，他才勉强缓过来，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下午医生还来看过一次，护士也进来检查了一番，调了滴速，又叮嘱了几句，临走前看了他爸妈一眼，那眼神里的意思，做父母的都懂。没有告诉马靖龙，门关上之后，病房里又安静下来。他妈妈坐在床边，握着他的手，眼圈红红的，没说话。他爸爸站在窗边，背对着他，肩膀绷得很紧。马靖龙靠在枕头上，缓了好一会儿，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。

他妈妈没说话，只是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。他爸是上周打电话后赶过来的。他爸从工地上直接过来的，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，还没来得及回家换下来，进门的时候站在病房门口，半天没敢进来。他妈妈在老家带弟弟妹妹，他哥接到电话当天就买了站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，到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晃的。他们以为是小病。

直到医生把他们叫到办公室，关上门，说了"肺癌中期"四个字。他妈妈当场就瘫了。他爸是个半辈子没掉过泪的男人，从医生办公室出来，靠在走廊的墙上，一只手捂着脸，肩膀抖得像筛子。马靖龙躺在病床上，听着门外压抑的哭声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，就是这两个人。可他现在，连说"对不起"的力气都快没有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醒着。爸妈都累得靠在折叠床上睡着了，他妈妈手里还攥着给他擦汗的毛巾。马靖龙侧过头，从枕头底下摸出爸妈手机屏幕按亮登陆自己的账号。他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。凛小芳昨天晚上发过来的那些话，一条一条，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…

［为什么不跟我解释一下，一个解释真的很难吗？］

［我一直都在等你给我一个解释］

他在一次一条一条往下看。

每一条，都像一根针，扎在他心上。他知道她在气头上，知道她只是太委屈了。可他之前一直咬着牙，硬着心肠不回，想着只要她能早点忘了他，恨他总好过惦记他，可现在不一样了。

看今天爸妈从医生办公室出来，病情肯定会有不好的结果，虽然没有告诉我，我应该能感觉到什么。有可能治疗不好了，有可能得做长期治疗的打算。

他知道他要是现在还不说，这辈子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。他不能让她带着"他根本没爱过我"的念头，过一辈子。他马靖龙再没出息，也不能让自己掏心掏肺喜欢过的女孩子，把他的真心当成一场从头到尾的骗局。

他撑着身子坐起来一点，靠在床头。手指抖得厉害，打字的时候按错了好几个键。他删了又打，打了又删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。总不能一上来就说"我得癌症了"——她会被吓到的。可绕弯子，他又不知道怎么写，沉默了很久。他终于打下第一行字。

停了几秒。

发送

他盯着屏幕，心跳得很快，不知道是因为病，还是因为这一步迈出去之后，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
在马靖龙发消息来之前。 凛小芳躺在床上，眼睛瞪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一团乱。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，她已经看了不下十次了。依旧没有消息，她告诉自己：不要再等了。眼皮沉得抬不起来，手机滑到枕头边上，她就那么静静的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