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天总是阴晴不定,一场滂沱大雨猝不及防席卷整座城市。
原本清亮通透的天色骤然暗沉下来,厚重乌云压满头顶,狂风卷着密密麻麻的雨珠狠狠砸落,噼里啪啦撞击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,声势浩大。窗外瞬间拉起白茫茫的雨幕,天地朦胧一片,操场跑道短短几分钟便积满浑浊雨水,水花四溅。
放学铃声准时响起,本该喧闹散去的教室瞬间响起一片哀嚎。
全班同学望着窗外肆虐的大雨纷纷犯愁,大半人早上出门天气晴朗,都没有带伞。大家三三两两挤在走廊边,探头望着望不到尽头的雨势,纠结犹豫,迟迟不敢冲进雨里。
沈逾白坐在座位上,静静望着窗外翻涌的风雨,清秀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他没有带伞。
最近气温骤降,秋风寒凉,这场大雨来得又急又猛,若是贸然淋雨跑回寝室,必定会着凉。他身体刚好彻底好转,根本经不起折腾。
他低头看着桌面的书本,心里盘算着,或许可以留在教室,等傍晚雨势减弱再慢慢回去,就是不知道陆时砚有没有伞,他会不会先回家?
念头刚落,身侧传来轻微的收书声响。
陆时砚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书包,侧过头看向他,眼底依旧带着明显的笑意,附在他耳边说:“乖乖坐着等我。”
话音落下,不等沈逾白应声,他便抬脚大步走出了教室。
不过短短几分钟,陆时砚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走廊尽头。
他手里撑着一把宽大的黑色长柄雨伞,肩头衣角被吹斜的雨滴微微打湿,清冷的眉眼在朦胧雨色里依旧让人移不开眼。而他的另一只手里,还稳稳提着一把崭新干燥的黑色折叠小伞。
他收好伞回到座位,将干净完好的折叠伞轻轻塞进沈逾白手中。
“拿着。”
沈逾白指尖触到干爽平整的伞面,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心底,他抬眸轻声询问:“你去哪里拿的伞?”
“教室储物柜常备的备用伞。”陆时砚语气清淡随意,顺手俯身,指尖利落替他拉好书包拉链,仔细确认没有东西遗漏,“走吧,我先送你回寝室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,各自撑开雨伞踏入风雨之中。
可深秋的狂风太过肆虐,裹挟着滂沱大雨斜斜横扫,根本不是一把小小的折叠伞能够抵挡。冰冷的风雨顺着风口肆意灌入,不过走出去几步,沈逾白的肩头和衣袖便被冰凉的雨水打湿一片。
微凉的湿气浸透校服布料,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上来,让他忍不住微微发颤。
下一瞬,头顶遮雨的阴影骤然扩大。
陆时砚抬手干脆收起了自己备用的小伞,大步侧身靠近,将手中宽大的黑伞彻底倾斜过来,完完整整罩住沈逾白。
沉甸甸的雨伞稳稳护着少年,隔绝了所有风雨。
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、整条左臂,彻底暴露在肆虐的风雨里。
冰冷的雨水连绵不断砸落下来,很快浸透他深色的校服布料,一层深色水渍沿着肩线缓缓晕开,湿漉漉地贴在背脊上,凉凉的。
“陆时砚……”
沈逾白心头骤然一紧,下意识抬手想要将伞往他那边推,眉眼间满是焦急:“你快遮好自己,我已经湿了,再湿点没关系的。”
“别动。”
陆时砚撑伞的手将他环在怀里,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。
“你身体刚好没多久,别再感冒了。”
风雨喧嚣呼啸,风声裹着雨声灌满耳畔,世间万物仿佛只剩下漫天风雨与并肩前行的两人。
整座空旷的校园雨雾朦胧,来往学生皆是步履匆匆、狼狈奔跑,唯有他们步调缓慢安稳,在漫天风雨里静静同行。
沈逾白垂眸看着他湿透大半的肩头,看着不断顺着衣摆滴落的水珠,眼底骤然发热,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软与暖意交织缠绕。
他再也不忍心看着他独自承受风雨。
趁着风声嘈杂,他悄悄放慢脚步,微微侧身,将自己单薄的身子轻轻往陆时砚湿透的那边靠了靠。
他想用自己的身躯,替他挡住些许肆虐的风雨,哪怕只有微不足道的一点点也好。
细微的小动作很快被身侧的人察觉。
陆时砚脚步蓦然一顿,垂眸看向身侧乖乖靠近他的少年。
雨幕朦胧了周遭景色,却衬得沈逾白的眉眼格外温柔执拗。明明自己肩头还带着潮湿凉意,明明自己的身体经不起一点雨淋,却一心想着护他,笨拙又真诚。
陆时砚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傻不傻。”他低头靠近,气息温柔拂过他的发顶,低声轻叹,满是宠溺与无奈。
“你才傻。”沈逾白微微仰头,眼眶微微泛红,小声反驳,“明明可以一起遮雨,非要自己淋半边。”
陆时砚看着他湿漉漉的睫毛、微微泛红的眼尾,眼底温柔缱绻得快要溢出来,声音低沉温柔,被风雨衬得格外清晰:“我不怕冷,不怕淋雨。”
“我只怕你生病,怕你难受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胜过世间所有情话。
这个人竟将他的身体看得比自己的重要。
抵达男生寝室楼下时,陆时砚的左肩、左臂、半边后背几乎尽数湿透,头发也湿了几缕,布料沉甸甸贴在身上,冰冷又粘腻。
反观沈逾白,衣衫整洁,除去被斜雨微微打湿的袖口,连发丝都是干燥的。
“快上去洗澡换干净衣服。”陆时砚收伞垂手,指尖极其轻柔地擦去他脸颊上细微的湿意,动作珍视又温柔,“吹干头发,别着凉感冒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沈逾白仰着头,认认真真看着他,眉眼满是担忧,“你回家一定要洗个热水澡,喝点姜茶。”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陆时砚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,唇角扬起温柔笑意,“快上去吧,风大。”
沈逾白不舍地转身上楼。
要是寝室楼下人没有那么多就好了,这样的话,陆时砚可能会亲亲他,虽然午休的时候才亲过,但沈逾白觉得根本不够。
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,就是跑到阳台往楼下看。
纯黑色的伞并不少,但沈逾白还是能一眼看出哪一个是陆时砚。因为就在他找到陆时砚的下一瞬,那顶黑伞转了一圈微微往上仰,似乎是想看清楼上的人,可奈何雨太大,连沈逾白在的楼层都看不到。
沈逾白着急挥手,怕陆时砚在雨中呆久了感冒。好在陆时砚只是停留的几秒钟就离开了。
沈逾白不舍地望着陆时砚离去的方向发呆,直到寝室里传来室友的声音他才将自己从不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。
“沈逾白,站外面淋雨呢。”
“我没有淋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