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

日子平稳温柔地缓缓流淌，深秋的凉意悄悄浸透整座校园。道路两旁的银杏尽数泛黄，风一吹，金箔般的叶片簌簌飘落，层层叠叠铺满整条步道，满目温柔秋色。

曾经长久笼罩在沈逾白身上的怯懦、阴郁与紧绷，在陆时砚日复一日的温柔陪伴里，被一点点抚平、驱散。从前总是习惯性低垂的眉眼彻底舒展，眼底再也没有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
如今的他，课间会安安静静低头看书刷题，也会温和地接话，轻声和前后桌说笑闲谈。他不再把自己锁在狭小封闭的世界里，不再下意识疏离人群、否定自己。少年本该有的干净澄澈、温柔鲜活，终于尽数回到他身上，眼底亮着干净纯粹的光亮。

两人依旧小心翼翼守护着彼此共同的秘密，在日常一些不起眼的互动中传递心意。可藏在朝夕相处里的偏心与温柔，早已渗透在每一个细微的日常里，藏不住、掩不住。

陆时砚的温柔，从来都是明目张胆、独独偏心于他。

是全班独一份的耐心讲解，无论他问多么基础琐碎的问题，他永远温柔回应、从不敷衍；是课桌抽屉里日日温热的牛奶与养胃小零食，雷打不动，只为护住他偏弱的肠胃；是每一个晚自习结束后，永远为他一人停留的身影；是旁人从未得到过的迁就、包容与偏爱。

他对所有人清冷疏离，唯独对沈逾白，温柔又耐心。

细微的差别太过显眼，班里细碎的流言，终究悄悄滋生，在课间、午休的缝隙里悄然蔓延。

正午午休，教室里大半同学伏案小憩，呼吸轻浅，安静慵懒。阳光透过窗缝落在桌面，暖融融的，衬得整间教室静谧温柔。

后排几个人没有睡着，压低了声音，窃窃私语，细碎的谈话轻轻飘向前排。
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，陆时砚对沈逾白真的太不一样了？”

“何止不一样啊，他平时谁都懒得搭理，高冷得很，偏偏天天围着沈逾白转。”

“上次沈逾白晕倒住院那两天，陆时砚整个人冷得吓人，谁搭话都不理，全程心不在焉，摆明了就是担心他。”

“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，他俩绝对不只是普通同桌那么简单。”

轻飘飘的几句话，音量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尽数落进沈逾白耳中。

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，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滞住，耳尖悄悄漫上一层浅淡的绯红。

原来陆时砚的偏爱那么明显。

身侧的陆时砚仿佛全然没有听见身后的议论，神色坦然从容。他指尖轻轻抬起，敲了敲沈逾白停滞的习题册，嗓音压得很低，温柔又慵懒：“别走神，做题。”

他太过坦荡，甚至还透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占有欲。

沈逾白回神，抿着嘴弯了弯唇角，乖乖低头继续刷题。

桌下，陆时砚的指尖悄悄伸过来，轻轻勾住他的小指，轻轻蹭了蹭。短暂又隐秘的安抚，像是无声告诉他：不用管他们。

沈逾白指尖轻轻回应，悄悄回勾住他。

安稳的午休悄然过去，午后最后一节自习课，安静的教室被一阵脚步声打破。

班里的学习委员手里抱着一沓彩色竞赛报名表，走进教室，轻声开口：“全国高中生学科竞赛开始自愿报名了，有想法的同学可以填一下，获奖对综评和高考强基计划都很有帮助，大家可以试试看。”

报名表逐排传阅，教室里瞬间多了细碎的讨论声。

多数同学眼底满是跃跃欲试，却又忌惮竞赛难度远超课内知识，不敢轻易尝试，生怕白费功夫、沦为陪跑。

学习委员一路往前，走到两人桌前时，下意识第一时间将报名表递向陆时砚，语气带着习惯性的笃定：“陆神，你肯定要报名吧？这比赛对你来说稳拿奖。”

以陆时砚常年断层第一的实力，参加竞赛无疑是锦上添花，轻轻松松就能拿下荣誉。

可陆时砚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报名表，轻轻摇头：“暂时不报。”

语气平静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
周围悄悄留意这边的同学尽数诧异不已，谁也没想到，向来实力顶尖的陆时砚，会直接放弃唾手可得的竞赛荣誉。

学习委员也愣了两秒，有些意外，但也没有强求，随即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刷题的沈逾白，礼貌询问：“沈逾白，你要不要试试？可以锻炼一下自己。”

沈逾白闻言微微迟疑，下意识攥紧了笔杆。

他心里格外清楚，自己目前的状态刚刚稳住，课内基础尚且在稳步修补，竞赛内容难度极高，远超自己目前的能力范围。贸然报名，只会浪费大量时间，最后大概率只是徒劳陪跑。

他刚想轻轻摇头婉拒，手腕却忽然被桌下伸来的温热手掌轻轻按住。

力道温柔笃定，带着不容拒绝的暖意。

陆时砚抬眼，神色从容平静，直接替他轻声开口：“他不报。”

等学习委员拿着报名表离开，周遭恢复安静，沈逾白才侧过头，眨着干净温顺的眼眸，假装很在意地问：“为什么不让我试试？万一我可以试着锻炼一下呢？”

“没必要。”陆时砚垂眸看着他，“竞赛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，还要长期集训、刷题拔高。你现在最重要的，是稳住心态，把落下的基础都补回来。”

“没必要打乱自己的节奏。”

“可是你可以报的。”沈逾白小声嘟囔，眼底带着浅浅的可惜，“这个比赛对你真的很有帮助。”

陆时砚看着他为自己感到可惜的模样，唇角微微上扬，漾开温柔缱绻的笑意。

他微微侧身，靠近他几分，压低嗓音，只让两人听见：“我如果报名，就要参加集训、占用大量课余时间，就没时间监督你吃饭、陪你自习、教你做题了。”

沈逾白没想到是因为这些原因，虽然打心底不想陆时砚没时间陪自己，但嘴里还是有些担忧地说：“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这么好的机会。”

陆时砚捏捏他的手轻声说：“你男朋友的成绩已经不需要这些来装饰了。”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