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王星的星夜永远沉寂得冰冷。
雕花长廊浮着薄薄的陈年积尘,穿堂风带着金属冷意掠过窗棂,吹散了帕洛斯假死归来后仅存的一丝松弛。
刚刚那场轰动全大赛的陨落,是他赌上大半暗影本源、精心演绎的骗局。
元力崩碎的假象、尸骨无存的残局、彻底清零的大赛痕迹,他斩断了与雷狮海盗团、与凹凸大赛的所有公开羁绊,只想换一次彻底脱身,换一场无人打扰的自由。
他以为自己赢了。
可高悬在凹凸大厅中央的巨型光屏,正将他在雷王星的一举一动,实时直播给所有滞留的参赛者。
全场静默,万目共睹。
雷狮立在人群最前方,紫电沉敛周身,压抑着翻涌的怒意与复杂。他盯着光屏里安然伫立的少年,被骗的愠怒之下,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羁绊拉扯。卡米尔垂眸复盘,眸光深沉,早已判定这场假死是经年预谋,绝非临时侥幸。
无人知晓,操控帕洛斯半生棋局、拿捏他所有命运的执棋者,是雷狮自幼疼宠入骨、护在掌心的亲妹妹——雷王星正统四皇女,雷诺。
长廊静谧,星霜垂落。
帕洛斯指尖微动,心底还悬着最后一点微薄期许。
年少受控归顺暗部时,雷诺曾给他唯一的救赎承诺:完成凹凸大赛卧底任务,安然归乡,便赦免所有罪责,释放软禁的母亲,予他真正自由。
这是他浮沉黑暗、刀尖舔血多年,唯一撑下去的念想。
就在这时,空旷长廊的尽头,响起了轻缓却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。
不似精神传音的虚幻,是真实落地的步伐,踏在黑曜石皇族地砖上,声声清晰,敲碎了长夜寂静。
紫发垂落,星纹镶边的皇族礼服华贵端庄,精致发冠束起长发,衬得少女眉眼矜贵清冷。雷王星四皇女雷诺,孤身现身,无侍从相随,一步步走到帕洛斯面前。
凹凸大厅瞬间屏息,所有目光死死锁在光屏对峙的二人身上。
雷诺抬眸,清冽紫眸落在帕洛斯身上,语气平淡,带着皇族与生俱来的掌控:
“帕洛斯,安然归乡,做得很好。休整三日,接新任务。”
一句话,彻底碾碎帕洛斯心底所有期盼。
他抬眼直视对方,褪去了所有伪装的温顺,声音带着积压多年的疲惫与执拗:
“四皇女,你答应过我。我完成大赛任务归来,放我母亲,给我自由。”
雷狮瞳孔骤然收缩,心底巨震。他从未知晓,自己最疼爱的妹妹,竟一直在暗处操控着他的部下。
雷诺神色未变,温柔褪去,只剩冰冷刻板的规则:
“旧任务落幕,新任务开启。全程完毕之日,我自会兑现承诺。”
又是这样。
无穷无尽的拖延,永无止境的任务。
他以命为棋,演完惊天死局,挣脱大赛牢笼,最终只是落回了雷诺掌心更深的禁锢里。
帕洛斯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,是隐忍到极致的反抗:
“我不接。”
这是他此生第一次,公然违抗雷王星皇女的指令。
“大赛参赛者帕洛斯,已经死了。暗部探子,也该随之消亡。我不会再为雷王星做任何任务。”
雷诺微微眯起眼眸,目光深邃,洞穿他所有的挣扎:
“你以为,我凭什么能牢牢拿捏你与你母亲?你母亲的过往,你的身世,从来都不止表面那般简单。”
不等帕洛斯动容,她缓缓道出雷王星尘封百年的皇室秘辛:
“你母亲是前任被贬王妃,而你,是雷王星律法不被承认的——六皇女。”
预想之中的秘辛,没有让帕洛斯有半分错愕。
他从年少踏入暗部的那天起,就知晓自己肮脏又尊贵的血脉。可这份与生俱来的皇族身份,于他从不是荣光,只是束缚、罪孽与枷锁。
他字字坚决,眼底是彻骨的厌弃:
“不必反复提及。我从来不是什么六皇女。”
“我只是帕洛斯,仅此而已。这个身份,我不承认,也永远不想要。”
他垂眸凝望脚下这片奢华冰冷的宫殿,胸腔积压多年的憎恶彻底爆发,轻声呢喃,字字沉重:
“雷王星……实在是太肮脏了。”
雷诺静静注视着他倔强的侧脸,语气依旧笃定,不容置喙:
“承不承认,血脉都刻在骨血里。你逃离不了雷王星的宿命,更摆脱不了你身上的牵连。”
“你可以弃掉皇女名分,但你的母亲,依旧在我手中。”
话音落下,帕洛斯周身的气场骤然一变。
那是一种褪去所有温顺、褪去所有狡黠伪装后的凛冽杀气。
温和的少年皮囊之下,骤然透出一丝足以震慑星际的冷冽锋芒,淡薄却致命。
连远在星河彼岸的凹凸大厅,众人都莫名心头一紧。
雷诺望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血色寒光,淡淡开口,掀开了他藏在最深暗处、无人知晓的第二层绝密身份:
“你以为,你能在宇宙黑暗位面横行多年,无人能制?你以为那些暗部之外的杀伐资历,是谁替你遮掩?”
“帕洛斯。”
她语速平缓,却道出足以震惊整个星际的真相。
“星际杀手榜常年稳居榜首,出手无败、腥风染路的顶级杀手——血雕花。”
“这个身份,也只有我,替你压了整整数年。”
长廊夜风骤停。
死寂瞬间笼罩整片宫殿回廊。
凹凸大厅彻底炸开无声的哗然!
金彻底懵了:“杀、杀手榜第一?!血雕花?那不是宇宙里最神秘的顶级杀手吗?!”
紫堂幻浑身僵硬,难以置信:“传说中无人见过真容、接单必死人、常年霸榜第一的血雕花……居然是帕洛斯?”
凯莉敛去所有玩味,眸色沉沉,轻轻啧叹:“难怪他身手诡谲、心性狠绝、擅长伪装刺杀,原来是顶尖老牌杀手。藏得真深。”
雷狮浑身一僵,紫金色眼眸剧烈震颤,心底掀起滔天巨浪。
血雕花。
这个名号,哪怕是横行宇宙的雷狮海盗团,也有所耳闻。
那是星际黑暗域的传说,是无数势力闻风丧胆的顶级杀手,神秘、冷酷、杀伐果断,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。
可这个人,居然是跟在他身边数年,嬉皮笑脸、擅长忽悠、看似圆滑狡黠的帕洛斯。
他的部下,他曾信任、也曾猜忌的同伴,既是雷王星隐秘六皇女,也是宇宙第一杀手。
卡米尔指尖攥紧,瞳孔紧缩,飞速复盘所有过往细节,心底只剩彻骨寒意。
光屏之中,面对彻底被掀开的底牌,帕洛斯面色冷白,没有辩解,没有否认。
血雕花。
那是他在暗部任务之外,亲手杀出来的名号。
是他挣脱掌控、偷偷为自己攒下退路、攒下拯救母亲资本的底牌。
是他藏在骗徒皮囊下,最血腥、最真实、最无人知晓的一面。
他本以为假死可以彻底抹除血雕花的痕迹,从此人间蒸发。
却没想到,这层最深的秘密,也一直被雷诺拿捏在手。
“你一边厌恶雷王星的肮脏,一边借着雷王星的庇护,在宇宙挣出最锋利的刀。”雷诺目光平静锁住他,“你以为你的退路很多?你的双重身份、你的所有底牌,在我眼里,一览无余。”
“拒绝任务,我便公开血雕花的所有信息,斩断你所有暗中布局。你母亲的自由,你毕生所求的自由,会彻底化为泡影。”
帕洛斯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。
一层又一层的枷锁。
不被承认的皇族血脉、被拿捏的至亲、被掌控的杀手身份。
他假死脱身,以为挣脱了牢笼,到头来,所有底牌、所有秘密、所有挣扎,从来都在别人的棋局之中。
他抬眼,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芜与倔强:
“我不会做皇族的棋子。”
“更不会任由你们,践踏我仅剩的底线。”
雷诺轻轻颔首,语气终带一丝不容协商的威压:
“三日之后,我再来寻你。”
“想清楚,是继续无谓的反抗,彻底葬送一切。还是戴上面具,完成任务,换你想要的结局。”
晚风再起,吹乱少年额前碎发。
长廊孤寂,星雪寒凉。
无人知晓,这个厌弃皇族、否认血脉、身为宇宙第一杀手的少年,早已被宿命锁死。
凹凸大厅万千目光凝望。
骗局、身世、秘职、枷锁。
层层剥开,只剩满目悲凉与刺骨的真相。3
劳斯的文笔真的太绝了 (੭ˊᵕˋ)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