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没羚角号的最后一瞬,风声死寂。
银爵的黑元力如同渊底潮水,铺天盖地压落,碾碎金属、撕裂空间,将摇摇欲坠的海盗团逼至绝路。
佩利神智昏沉,被黑暗蛊惑,四肢僵硬颤抖。卡米尔元力透支,伤口不断渗血,死死挡在雷狮身前。
全场唯一还能站出来的人,只剩帕洛斯。
他抬眼,望向身前那道张扬桀骜的紫黑色身影。
雷狮的眼眸沉得骇人,雷神之锤蓄满躁动的电光,却在这一刻迟迟没有落下。那双惯于傲慢、不屑一切的眼,此刻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慌乱。
他在怕。
怕失去这个满口谎言、永远捉摸不透的骗子。
帕洛斯看着,心底某根紧绷多年的弦,轻轻颤了一下。
可笑。
他在心里冷冷自嘲。
从头到尾,他都不配被人在意。
他根本不是什么忠诚的海盗团成员,不是雷狮随口收留的游荡参赛者。
他是雷王星六皇女见不得光的私生女,是落地便被丢弃的废物,是杀手榜榜首、以血刻花的——血雕花。
女扮男装十二年,压抑Omega信息素,藏匿兽人形态,活在谎言与刀锋里。
他唯一的软肋,唯一的救赎,是当年捡回濒死幼童的白鼠兽人养母。
而现在,那个人被四皇女雷诺囚在雷王星天牢。
从他被迫答应交易的那一天起,他的人生就只剩一个目的。
入大赛、近雷狮、入海盗团、在雷狮面前完美假死。
用自己的一场“死亡”,磨去雷狮的稚嫩与肆意,逼这位三皇子在痛苦里蜕变成长,完成雷诺布局多年的皇权棋路。
事成,放帕母。
事败,陪葬。
所有的陪伴、所有的配合、所有亦真亦假的纵容,全部都是剧本。
包括此刻,他义无反顾的挺身而出。
“雷狮。”
狂风碎碎切割着少年的嗓音,帕洛斯第一次没有带笑。
那双总是弯着、藏尽算计与狡黠的眼眸,干干净净,甚至带着一点近乎温柔的平静。
“到此为止吧。”
雷狮心脏骤然紧缩,厉声暴喝:“帕洛斯!退下!”
黑暗之力太过恐怖,正面硬抗等同于自寻死路。他从不相信骗子会牺牲,可这一刻,他竟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眼底决绝的意味。
帕洛斯轻轻摇头。
“我骗了你很多次。”
他缓步上前,迎着滔天黑雾,脊背挺直,身姿单薄却决绝。
“但这一次——是真的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帕洛斯骤然引爆全身元力。
璀璨的白光自他体内轰然炸开,硬生生对冲、撑开了压落的无尽黑暗。
元力暴动撕扯着他的经脉,潜藏的Omega体质、压抑多年的兽人血脉在剧痛下几乎要破体而出,被他以极致的意志力死死压住。
不能暴露。
绝不能。
一旦身份败露,这场假死作废,帕母必死无疑。
漫天莹白的光屑腾空而起,像被揉碎的星花,洋洋洒洒覆盖整片破碎的战场。
那是元力燃尽的象征,是参赛者陨落独有的异象。
在外人眼中,此刻的帕洛斯,已然尸骨无存。
雷狮瞳孔剧烈震颤,浑身电芒紊乱失控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伸出手,什么都抓不住。
指尖掠过的,只有微凉、细碎、转瞬即逝的光点。
属于帕洛斯的气息,正在飞速消散。
“帕洛斯……”
雷狮的声音沙哑破碎,从未有过的恐慌席卷四肢百骸。
他习惯了这人的谎话、周旋、墙头草般的权衡利弊。他无数次嘲讽、拿捏、看穿他的伪装,以为这个人永远都会笑脸盈盈地活在算计里,永远不会真正离开。
可现在——
骗子死了。
为了护着他们,死在了这里。
卡米尔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,眼底一片沉凝的震动。无数次的警惕、怀疑、试探,在这漫天碎光里轰然崩塌。
佩利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,呆滞地望着那片空白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呜咽:“帕洛斯……”
全场死寂。
所有人都认定,帕洛斯陨落。
唯有身处空间裂隙夹缝中的那个人,独自承受着元力暴走的剧痛,蜷缩在无边黑暗里。
爆炸制造的死亡假象天衣无缝。
他活下来了。
任务……完成了一半。
隔着层层空间屏障,他清晰地听见了雷狮那声崩溃的、撕心裂肺的低吼。
那声音太痛,太真。
真到让他冰封多年的心,狠狠碎裂一块。
帕洛斯垂眸,指尖微微颤抖。
对不起,雷狮。
从遇见你的那一刻开始,我就在骗你。
从今往后,世间再无海盗团的欺诈师帕洛斯。
只有身负血债、被桎梏一生的,血雕花。
这场以命演戏、以情为棋的漫长骗局,
才刚刚正式拉开帷幕。2
好上头,想看后续剧情。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