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:裂痕

全联邦的直播信号被切断时，天枢星正下着雨。

　　不是普通的雨。

　　是酸雨。

　　联邦工业星域排放的废气，在大气层中凝结成酸性物质，每隔几天就会下一场。

　　雨水落在联邦最高议会大厦的银色外墙上，发出细微的腐蚀声。

　　柳遇杉站在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，看着窗外的雨幕。

　　她的背后，是空荡荡的议会大厅。

　　议员们已经被军部带走“保护性拘留”。

　　七大世家的代表，有的逃了，有的被控制，有的还在观望。

　　全联邦的民众，在短暂的震惊之后，陷入了更深的混乱。

　　有人走上街头，要求彻查联邦高层。

　　有人聚集在科学院门口，要求公开所有实验数据。

　　也有人，开始恐慌。

　　因为柳遇杉告诉他们——

　　星渊将在七个月后收缩。

　　锚点系统已经失效。

　　大逃亡计划被曝光。

　　而唯一的出路，是修复星渊。

　　但怎么修复？

　　谁来修复？

　　没有人知道。

　　柳遇杉转过身，走向大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台。

　　她按下按钮。

　　一张巨大的星图出现在空中。

　　星图上，标注着联邦所有星域的位置。

　　以及——

　　星渊裂隙的分布。

　　三千年来，联邦用锚点系统压制星渊裂隙。

　　但锚点系统不是修复，而是压制。

　　就像用一块布盖住一个正在溃烂的伤口。

　　现在，布要被揭开了。

　　伤口，正在恶化。

　　柳遇杉的手指在星图上滑动。

　　她调出母亲留下的数据。

　　林霜的研究笔记，密密麻麻地浮现在空中。

　　“星渊的本质，不是裂隙。”

　　“它是宇宙的自愈机制。”

　　“三千年前，联邦为了扩张星域，强行撕裂了星渊的表层。”

　　“星渊为了修复自己，开始收缩。”

　　“而锚点系统，只是延缓了收缩的速度。”

　　“真正的修复方法，不是压制。”

　　“而是共振。”

　　“让星渊重新感受到生命的波动。”

　　“让它的自愈机制，重新激活。”

　　柳遇杉看着那些文字，轻声念——

　　“共振。”

　　“需要全系觉醒者。”

　　“需要五系能量的完美平衡。”

　　“需要——”

　　她的声音停住了。

　　因为全息投影台上，突然弹出一条加密通讯。

　　来自——

　　赫连家。

　　联邦七大世家之一。

　　以军事力量著称的世家。

　　也是当年参与追捕林霜的世家之一。

　　柳遇杉皱眉。

　　赫连家？

　　他们想干什么？

　　她按下接听键。

　　全息投影中，出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脸。

　　黑发，黑眸，面容冷峻。

　　赫连铮。

　　赫连家的嫡长子。

　　也是联邦军部最年轻的少将。

　　柳遇杉认识他。

　　三年前，觉醒仪式上，他是负责安保的军官之一。

　　他看着她被判定为“废物”，看着她被羞辱，看着她逃离柳家。

　　他没有阻止。

　　也没有帮忙。

　　现在，他主动联系她。

　　柳遇杉没有说话。

　　赫连铮先开口了。

　　“柳遇杉。”

　　他的声音很平静。

　　“你公开了真相。”

　　“全联邦都知道了。”

　　“现在，联邦内部已经分裂。”

　　“军部支持你。”

　　“科学院反对。”

　　“七大世家，有三个站在你这边。”

　　“另外三个，正在集结兵力，准备阻止你。”

　　柳遇杉看着他。

　　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？”

　　赫连铮沉默了一秒。

　　“因为我不想看到联邦内战。”

　　“星渊的收缩，不是内战能解决的。”

　　“我们需要合作。”

　　柳遇杉笑了。

　　“合作？”

　　“赫连家当年也参与了锚点系统的维护。”

　　“你们也用过全系觉醒者当燃料。”

　　“现在你想合作？”

　　赫连铮的眼神暗了暗。

　　“我知道赫连家有罪。”

　　“但现在的敌人，不是彼此。”

　　“是星渊。”

　　“如果你拒绝合作，联邦会陷入内战。”

　　“内战一旦爆发，七个月后，没有人能活下来。”

　　柳遇杉没有回答。

　　她看着全息投影中的星图。

　　星渊裂隙，像一张张黑色的嘴，吞噬着星域。

　　她闭上眼。

　　精神核深处，虚能微微涌动。

　　她能感觉到星渊的脉动。

　　痛苦。

　　愤怒。

　　绝望。

　　像一头被困住的巨兽，在挣扎。

　　柳遇杉睁开眼。

　　“合作可以。”

　　“但我要三个条件。”

　　赫连铮点头。

　　“第一，赫连家公开承认当年参与锚点系统的罪行。”

　　“向所有被牺牲的全系觉醒者道歉。”

　　赫连铮的脸色变了。

　　“第二，赫连家交出所有军事资源，由我统一调度。”

　　“用于修复星渊。”

　　赫连铮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
　　“第三——”

　　柳遇杉看着他。

　　“你，赫连铮，亲自带队，去死星带。”

　　“找到第七位全系觉醒者的遗迹。”

　　“她的精神核，是修复星渊的关键。”

　　赫连铮的瞳孔骤缩。

　　“死星带？”

　　“那里是联邦的禁区。”

　　“没有人能活着回来。”

　　柳遇杉说——

　　“所以，我需要你。”

　　“你是联邦军部最年轻的少将。”

　　“也是赫连家最出色的战士。”

　　“如果你不去，没有人会去。”

　　赫连铮沉默了。

　　很久之后，他开口——

　　“我答应。”

　　“但我也有一個条件。”

　　柳遇杉看着他。

　　“什么条件？”

　　赫连铮说——

　　“修复星渊之后，我要知道真相。”

　　“关于我父亲。”

　　“他当年，为什么下令追捕你母亲？”

　　柳遇杉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
　　赫连铮的父亲。

　　赫连家家主。

　　联邦军部的最高指挥官。

　　也是当年，亲手将林霜送进实验室的人。

　　柳遇杉看着他。

　　“你确定，你想知道？”

　　赫连铮说——

　　“我确定。”

　　柳遇杉点头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“等修复星渊之后，我会告诉你。”

　　通讯结束。

　　全息投影消失。

　　柳遇杉站在空荡荡的议会大厅里，看着窗外的雨。

　　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　　赫连家只是第一个。

　　接下来，还有白家、沈家、苏家……

　　每一个世家，都有罪。

　　每一个世家，都有秘密。

　　而她，必须在七个月内，让所有世家，都站在她这边。

　　否则，联邦会陷入内战。

　　而星渊，会吞噬一切。

　　柳遇杉转身，走向门口。

　　她要去见下一个人。

　　白家家主。

　　白芷的父亲。

　　白芷，是第三位被牺牲的全系觉醒者。

　　也是柳遇杉童年唯一的朋友。

　　柳遇杉走到门口时，停下脚步。

　　她回头，看了一眼全息投影台。

　　星图上，死星带的位置，闪烁着微弱的红光。

　　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。

　　柳遇杉轻声说——

　　“妈妈。”

　　“第一步，完成了。”

　　“接下来，去死星带。”

　　“找到第七位全系觉醒者。”

　　“然后——”

　　“修复星渊。

　　赫连铮的执行力，比柳遇杉预想的还要快。

　　通讯结束不到十分钟，议会大厦顶层的停机坪上，一艘漆黑的军用穿梭机已经启动引擎。

　　机身侧面，赫连家族的银色徽章在酸雨中泛着冷光。

　　柳遇杉披着黑色的风衣，站在雨幕边缘。

　　赫连铮从机舱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份电子档案。

　　“这是死星带的最新扫描图。”

　　他把档案递给柳遇杉。

　　“三百年前，那里发生过一次剧烈的空间坍塌。”

　　“联邦封锁了所有航道，对外宣称是陨石风暴。”

　　“但实际上——”

　　赫连铮顿了顿。

　　“那里是第七位全系觉醒者，林幽，最后出现的地方。”

　　柳遇杉接过档案，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坐标。

　　林幽。

　　母亲笔记里提到过的名字。

　　据说，她是七位全系觉醒者中，精神力量最接近“神”的一个。

　　也是唯一一个，在锚点系统启动前，就试图与星渊直接对话的人。

　　“她不是死了。”

　　柳遇杉突然说。

　　赫连铮看着她。

　　“什么？”

　　柳遇杉抬起头，眼神平静而坚定。

　　“我的精神核里，有她的残留波动。”

　　“她还活着。”

　　“或者说，她的意识，还困在死星带里。”

　　赫连铮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　　如果林幽还活着，那意味着——

　　锚点系统不仅压制了星渊，还囚禁了一位全系觉醒者。

　　这比他们想象的，更加残酷。

　　“准备出发。”

　　赫连铮没有再多问。

　　他转身走向机舱。

　　柳遇杉跟在他身后。

　　就在她即将踏入舱门的那一刻——

　　“轰！”

　　一声巨响，从议会大厦的底层传来。

　　紧接着，是刺耳的警报声。

　　“警告！警告！”

　　“检测到高能反应！”

　　“议会大厦遭到袭击！”

　　“重复，议会大厦遭到袭击！”

　　柳遇杉猛地回头。

　　只见大厦下方的广场上，几辆黑色的装甲车正在疯狂扫射。

　　联邦的卫队正在反击，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。

　　火力凶猛，训练有素。

　　“是白家的人。”

　　赫连铮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战术手势。

　　“他们不想让你走。”

　　“白芷的死，是白家家主最大的秘密。”

　　“他怕你去了死星带，会找到白芷留下的证据。”

　　柳遇杉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
　　“看来，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。”

　　赫连铮拔出腰间的配枪，上膛，动作行云流水。

　　“你先上机。”

　　“我掩护你。”

　　柳遇杉看着他。

　　“不。”

　　“我们一起走。”

　　“我要让他们知道，阻挡我的人，会有什么下场。”

　　赫连铮愣了一下。

　　随即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。

　　“好。”

　　两人背靠背，站在停机坪的边缘。

　　下方，白家的武装人员已经冲破了第一道防线，正沿着电梯井向上攀爬。

　　“听我指挥。”

　　赫连铮低声说。

　　“三，二，一——”

　　“动手！”

　　话音未落，赫连铮手中的枪已经喷吐出火舌。

　　精准的点射，每一发子弹都带走一名敌人的战斗力。

　　而柳遇杉——

　　她抬起手。

　　掌心之中，虚能凝聚成一道无形的波动。

　　“精神冲击。”

　　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武装人员，突然捂住脑袋，惨叫着倒下。

　　他们的精神防线，在柳遇杉面前，脆弱得像纸一样。

　　“是柳遇杉！”

　　“快！阻止她！”

　　下方传来惊恐的喊声。

　　但已经晚了。

　　赫连铮一把拉住柳遇杉的手腕，两人纵身一跃，跳进了穿梭机的舱门。

　　舱门关闭。

　　引擎轰鸣。

　　穿梭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，划破雨幕，冲向云霄。

　　透过舷窗，柳遇杉看着下方越来越小的议会大厦。

　　火光，硝烟，混乱。

　　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
　　白家不会善罢甘休。

　　其他世家，也会陆续出手。

　　但她不在乎。

　　因为她的目标，从来不是联邦的权力。

　　而是星渊。

　　以及——

　　真相。

　　赫连铮坐在她对面，正在调试导航系统。

　　“死星带的坐标已经锁定。”

　　“预计三小时后到达。”

　　他抬起头，看着柳遇杉。

　　“你还好吗？”

　　柳遇杉点了点头。

　　“我没事。”

　　她闭上眼。

　　精神核深处，那股属于林幽的波动，越来越清晰。

　　像是在呼唤她。

　　又像是在警告她。

　　“赫连铮。”

　　柳遇杉突然开口。

　　“嗯？”

　　“到了死星带，如果情况失控……”

　　“你会怎么做？”

　　赫连铮沉默了片刻。

　　“我会执行你的命令。”

　　“哪怕那是自杀。”

　　柳遇杉睁开眼，看着他。

　　“为什么？”

　　赫连铮说——

　　“因为你是唯一能修复星渊的人。”

　　“也是唯一能揭开真相的人。”

　　“我父亲欠你的，欠联邦的，我会替他还清。”

　　柳遇杉看着他。

　　这个男人的眼神里，有愧疚，有决绝，也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　　或许，这就是所谓的“羁绊”。

　　在末世与星渊的阴影下，两个背负着家族罪孽的人，被迫捆绑在一起。

　　“谢谢。”

　　柳遇杉轻声说。

　　赫连铮摇了摇头。

　　“不用谢。”

　　“准备好吧。”

　　“死星带，到了。”

　　穿梭机猛地一震。

　　窗外的星空，突然变了。

　　原本璀璨的星河消失了。

　　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片混沌的灰雾。

　　以及——

　　无数漂浮在虚空中的残骸。

　　飞船，空间站，甚至小行星。

　　它们像垃圾一样，被卷入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
　　漩涡的中心，是一片绝对的黑暗。

　　那就是死星带。

　　宇宙的坟墓。

　　也是第七位全系觉醒者的囚笼。

　　柳遇杉握紧了拳头。

　　“我们进去。”

　　赫连铮推动操纵杆。

　　穿梭机一头扎进了那片灰雾之中。

　　信号，瞬间中断。

　　而在那片黑暗的深处，一双巨大的、无形的眼睛，缓缓睁开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