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

三日后，南天门外忽然金光大盛。

守门的天将抬头一看，只见一道陌生的真神气息从下界冲天而起，直破三十六重天。那气息浩瀚而沉，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压，不是寻常飞升。天将不敢拦，眼睁睁看着那道金光落在乾坤台前，金光散去，露出一个少年。

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四五岁的模样，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衣裳，头发用一根草绳束着，眉眼却生得极好。眉心有一道浅浅的金纹，像极了雪儿和霆羡出生时的印记，可又比他们更浓。他站在乾坤台上，四下看了看，像是头一回上神界，有些茫然，可那双眼底沉着的东西，比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要深得多。

他迈步走下乾坤台，一路往混沌殿的方向走。路上有仙官想拦，可刚一靠近，就被他身上那股真神气息震住了。那仙官愣在原地，眼睁睁看着他走过去，半天才反应过来，转身就往乾坤殿跑。

少年走到混沌殿门口时，红日正站在廊下。他看见那少年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眉头皱了起来。那少年的眉眼，像极了炙阳年轻时候的样子。可炙阳如今已是四神之首，鬓角添了白，那少年却是少年模样。

红日还没来得及开口，那少年已经绕过他，往院子里走了。他走到偏殿门口，站定，看着那扇合着的门，忽然开口，声音清亮，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软。

偏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
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
红日站在廊下，看着那个扑在雨儿怀里的少年，又看了看正殿的方向。正殿的窗户开着，炙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窗边了。他看着院子里那一幕，手里攥着的那只粗陶杯子，指节泛白。

雨儿看着他，沉默了一瞬，伸手替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。那少年长得很快，已经比她高了半个头，可扑在她怀里的时候，还是像个孩子。

消息传得飞快。

天启和月弥最先赶到。两人站在混沌殿门口，看着院子里那个少年，又看了看正殿窗口站着的炙阳，对视一眼，什么都明白了。那少年的眉眼，那少年的真神血脉，那少年喊的那声“娘亲”——时间推得清清楚楚。百年前雨儿离开神界时，就已经怀了这个孩子。

霆羡点了点头，没说什么，可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，比雪儿还沉。

清婉站在正殿的廊下，看着院子里那个少年，又看了看窗边的炙阳，脸色白了又白。她张了张嘴，可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
炙阳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个少年。那少年正转过头来，朝正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两人隔着窗子对视了一瞬，炙阳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。那少年看了他一会儿，没喊他，只是收回目光，重新站回雨儿身旁。

雨儿弯了弯嘴角，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。那少年站在她身旁，比她高出半个头，可站在她身边的时候，还是像小时候一样，安安静静的。

红日站在廊下，看着院子里那一幕，又看了看正殿窗口站着的炙阳。炙阳始终没从窗边走出来，可他也没走开。他就那么站在窗前，看着院子里那个少年，看着雨儿替那少年理衣领，看着那少年冲雨儿笑。

月弥叹了口气，没接话。

那日之后，霆宇便住进了偏殿，跟雨儿住在一处。他每日跟着雨儿去后山修行，偶尔跟霆羡去乾坤台练剑，偶尔跟雪儿去太初殿看小侄女。他见了炙阳，不喊爹，只是规规矩矩地拱手喊一声“炙阳神尊”。炙阳每次听见，都沉默一瞬，然后点头，不多说什么。

清婉从那日起，便再没出过正殿。她把自己关在寝殿里，整日不出门。炙阳没去问过她，只是照常去乾坤殿议事，照常回混沌殿批折子。可他案角那只粗陶杯子，被挪到了案中央。旁边多了一只新的，是霆宇从下界带上来的，粗粗糙糙的，一看就是自己捏的。

两只杯子并排放着，一只裂纹密布，一只新得发亮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