专吃坏人

后山那群食人虫子安分了几日，神界诸神起初还绕道走，后来见它们确实不闹事，胆子便大了些。有几个年轻仙官甚至结伴去后山远远地看，见那些食人蛛趴在树上晒太阳，食人蚁排着队搬果子，食人蜂在花丛里转悠，倒也相安无事。

可第四日，出事了。

最先出事的是司禄殿的一个小仙官，姓赵，管着下界几个小国的福禄簿子。此人平日里看着老实，背地里却偷偷篡改簿册，把该给凡人的福禄挪到自己名下。他听说后山那群食人虫子不咬人，便壮着胆子去瞧热闹。刚走到林子边上，原本趴在树上的食人蛛忽然齐刷刷抬起头，八只眼睛盯着他。赵仙官还没反应过来，几百只食人蛛从树上涌下来，几百只食人蚁从地里钻出来，几百只食人蜂从花丛里飞起来，把他团团围住。

他连喊都没喊出来，就被黑压压的一片裹住了。

等红日带人赶到时，赵仙官已经不见了，地上只剩一片碎布和一滩血。那群食人虫子慢悠悠地散开，各自回了树上、地里、花丛里，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消息传到乾坤殿，诸神哗然。

炙阳坐在上首，面色沉凝。白玦站在一旁，眉头微皱。天启靠在柱子上，抱着手臂，难得没说话。

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
红日领命去了。接下来的三日，他把神界各殿的仙官查了个遍。查完之后，他站在乾坤殿里，面色复杂。

殿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
诸神面面相觑。

消息传开之后，神界的风气变了。那些从前仗着职位暗中做手脚的仙官，一个个夹起了尾巴。有胆小的，甚至自己跑去刑律殿自首，宁可受罚也不愿被后山那群东西盯上。后山那片结界外围，渐渐多了一些鬼鬼祟祟的身影——有人偷偷把贪来的东西还回去，有人偷偷把改了的东西改回来，还有人在林边磕头赔罪，求那群食人虫子别吃自己。

雨儿起初不知道这些事。

她每日照常去后山喂果子，小蛛、小蚁、小蜂跟在她身后，三只领头的吃得肚皮圆滚滚。她摸着食人蛛的背，絮絮叨叨地说着话，偶尔抱怨两句天启又惹她生气了，偶尔念叨雪儿昨夜睡得不踏实。那些食人虫子围在她身边，安安静静地听着，偶尔用触角碰碰她的手，像是在安慰她。

直到有一日，月弥来找她，把赵仙官的事说了。

雨儿抱着雪儿，听完愣了半天。

月弥没接话，只是伸手拍了拍她的肩。

那群食人虫子围着她，八只眼睛看着她，也不知道听懂没听懂。

可之后的日子，后山确实再没出过人命。偶尔有做过亏心事的仙官路过，会被几百只食人蛛、食人蚁、食人蜂围住，吓得魂飞魄散，在地上磕头认错。磕完了，那群东西便散了，留那人瘫在地上，浑身冷汗，从此再不敢做坏事。

诸神渐渐发现，雨儿夫人养的这群东西，不吃好人，专逮着做尽坏事的人吓。吓得人改过自新，吓得人不敢再犯。比刑律殿的刑罚还管用。

红日应声去了。

白玦站在窗边，看着远处混沌殿后山的方向，没说话。可他嘴角弯了弯，那弧度比平日深了些。

白玦手上的刻刀没停，淡淡“嗯”了一声。

红日应声去了。

雪儿在睡梦里动了动嘴，像是笑了。

后山那片结界里，几百只食人蛛、食人蚁、食人蜂安安静静地待着。小蛛趴在树杈上，小蚁在地里打洞，小蜂在花丛里转悠。它们等着雨儿每日送果子来，等着听她絮絮叨叨地说话，等着在她身上蹭来蹭去撒娇。

神界的日子，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。热热闹闹的，清清爽爽的。1